“壯烈,是我。李天勝導演在臺裡不?
……好,正聊劇本?巧了!我這兒有個人,我覺得楊過就是他長的模樣。
……不用你們跑,讓化妝組備著,我這就帶人過去試鏡!”
三兩句交代完,咔噠結束通話。
李天勝是TVB的老牌武俠導演,金老爺子筆下的江湖,十部有八部出自他手。
周智接手亞洲電視後,銀子敞開了花,人也敢大膽挖。
改編權剛到手,李壯烈就揮著支票簿殺進TVB,一口氣拉走一隊老將,李天勝正是其中頂樑柱。
“走!”
周智起身拍褲縫,乾脆利落:“行不行,等會兒導演說了算。他要是點頭,古仔,你就乖乖扎進亞視,別再胡思亂想!”
“還傻站著幹啥?”
鍾天正也跟著起身,見古添樂還愣在原地,順手拽了他胳膊一下。
“行……行吧!”古添樂喉結動了動,遲疑著點了頭。
周智邁步在前引路,古添樂被鍾天正半推半攙著跟在後面。
直到此刻,他腦子還是蒙的。
今早陪鍾天正過來,本只想尋個踏實點的差事——二十歲的人了,總得有個落腳處。
哪想到剛進門,就被拽著往試鏡間裡帶,說是演楊過。
這事兒像從天而降的霹靂,劈得他耳鳴心跳;連跟人對視都下意識避開,生怕對方一眼看穿他蹲過號子,再投來那種混著憐憫與提防的目光。
“老闆!李天勝導演和幾位編劇都在裡頭。”
周智快步停在一扇磨砂門前,李壯烈已候在門口。
“化妝師到了沒?”
“早等著了!”
周智頷首,朝古添樂一揚下巴:“這位是古仔,先帶他去試楊過的造型。”
“得嘞!”
李壯烈爽快應聲,轉向古添樂咧嘴一笑:“古仔,走,哥帶你上妝!”
“動啊!”鍾天正見他腳跟生根,乾脆在他後背輕輕一搡。
“算了!”
他忽又改口,扭頭對周智道:“智哥,我陪他一塊兒過去吧!”
“成!”
周智點頭:“我正好進去看看劇本碰得咋樣——化完直接領他進來。”
古添樂和鍾天正一前一後跟著李壯烈走了。
周智推門進屋,對這部自制劇,他打心底看重。
關鍵改編方向,全是他親手劃的重點。
今兒導演也在,他索性趁熱打鐵,聽聽進展。
“眉宇間有鬱氣,骨子裡卻硬得硌人!”
“眼似寒潭映劍光,身如松柏立清風。”
“陌上誰家年少,玉面青衫,世間難再尋!”
“帥炸了!”
古添樂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剎,滿屋子聲音齊刷刷掐斷。
前三句出自三位男編劇之口,最後一聲——
嗯,是屋裡唯一的女編劇脫口而出的。
話音未落,她眼角一掃,瞥見斜後方沙發上的周智,立馬乾咳兩聲:
“嘿嘿……這小哥確實俊,可跟老闆您一比,那還是嫩了點!”
“行了行了!”
周智笑著擺手,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李天勝:“李導,您怎麼看?”
“就是他!非他不可!”
李天勝猛地拍桌而起,眼睛發亮:“這股子孤傲又隱忍的勁兒,活脫脫我腦子裡的楊過!”
說完才似想起甚麼,撓撓頭看向周智:“哎?老闆,您剛才說啥來著?”
“咳,小事!”
周智揮揮手:“那就定下了——楊過,古仔來演!”
他轉臉朝古添樂揚聲道:“喏,這幾位就是編劇和導演,全是圈裡叫得響的腕兒。”
“我……”
古添樂剛張嘴,就被他抬手截住:“別多說了。從今天起,你就在亞視好好學,這是武俠大戲,回頭我給你單配個武指,專練身段和氣韻。”
“好!謝謝智哥,我一定拼盡全力!”
古添樂胸口一熱,深深吸了口氣,重重點頭。
周智已替他鋪到這份上,除了感激,他實在找不出別的詞。
心裡那團火卻燒起來了——這機會,他攥死也不會鬆手。
周智說得沒錯,他的人生,真才剛剛起步。
“壯烈!”
周智朝門外喚了一聲,李壯烈立刻探進半個身子。
“把他塞進這期亞視藝員班,離開機不遠了吧?跟教頭打個招呼,重點盯著點。”
“明白!老闆放心,包在我身上!”
……
眨眼三天過去。
周智坐在辦公室裡,小甜甜埋頭整理資料,兩人各忙各的。
有些事一旦破了口子,就像閘門掀開——
越得不到的,越在心頭撞;越偏愛的,越敢放肆鬧。
黑絲下山虎虎生風,體操訓練照練不誤嘛!
正忙活著,桌上電話突兀響起。
“老闆,您前兩天提的許克導演,我約妥了!”
是張可欣打來的。
李聯傑剛籤進公司,哪能閒著?電影檔期得趕緊排上。
許克手裡的《黃飛鴻》系列,正是李聯傑扛鼎之作,打得酣暢,拍得新巧。
人有了,導演自然得快馬加鞭請到位。
“嗯!約的甚麼時候?”
“今天下午方便嗎?我帶許導過去找您。”
“沒問題,我全天都在辦公室,等你們!”
“嘶——”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縮脖子,倒抽一口冷氣。小甜甜正用指尖在他後頸輕輕劃圈,像只偷腥得逞的貓。
“老闆,怎麼了?”
“沒事!那就這麼定了!”
周智飛快結束通話電話,一把拽住憋笑到肩膀直抖的小甜甜手腕。
這哪是談工作?分明是撒網釣魚。
他堂堂七尺男兒,手裡攥著整條影視產業鏈,豈會縱著這小狐狸精胡來?
可偏偏,推拒半分,心就軟三分;嘴上說不,腳卻往她跟前挪。
拉扯之間,早亂了章法,纏得密不透風!
……
下午三點。
張可欣領著許克,推開周智辦公室的門。
一抬眼,就見小甜甜斜倚在茶几旁,旗袍開衩處若隱若現,指尖捏著青瓷杯沿,眼波流轉地斟茶——那身段、那氣韻,活脫脫從老港片裡走出來的尤物。
張可欣臉“騰”地燒起來,狠狠剜了周智一眼。
上午那通電話,果然沒聽岔。是她撞破了,不是他遮掩得不夠快。
“老闆,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許克導演。”
“許導,這位是我老闆周智!”
她迅速斂神,笑意端方,把兩人穩穩牽上線。
“許導,久仰!”
周智起身伸出手,掌心溫厚:“我是追著您的片子長大的,《笑傲江湖》《新龍門客棧》,我連刷三遍。今天勞您跑一趟,真過意不去。”
“周老闆太謙了!”
許克爽利回握,指節有力:“我也早想結識您——《黑白道》的敘事節奏,《賭神》的鏡頭語言,業內都當教科書在學。”
說實話,接到邀約時他心頭一震。
周智這名字,早不是甚麼新鮮八卦:一面是手握百億資本的娛樂新貴,一面是跺跺腳江湖顫三顫的幕後掌舵人。
拒絕?沒理由。猶豫?更不必。
拍好電影,向來靠兩樣:鈔票堆出的底氣,和故事撐起的脊樑。
而眼前這位,錢和本子,全端在明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