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哥!”
恐龍往前湊了湊,語氣誠懇:“兩千多萬,您瞧不上,我可真眼饞!屯門啥樣,您又不是不知道——再不找點活路,怕是要喝西北風了。”
“呵……”
周智輕笑一聲。屯門他熟,清一色那幫人,日子過得緊巴巴,他早有耳聞。
“行了,別貧了!”
韓賓一揮手:“蔣先生交代了,今天來,就是跟你談價——怎麼個演算法?”
“五千一臺。”
周智豎起一根手指,“對外走的統一定價。”
“我靠!”
韓賓脫口而出:“阿智,你這是明搶啊!”
“聽我把話說完。”
周智笑意未減:“這價是給外人的。機器一擺,立馬生金,別人數錢,我連湯都喝不上一口?總得沾點光吧?”
“你小子,心是真黑!”
韓賓咂舌:“那咱自家人呢?可別玩虛的!”
“四千一臺,如何?”
不等韓賓開口,周智接著道:“賓哥,您先別急——葵涌那邊和我這兒不同,機器拉回去,頭一道就得給社團分潤。說白了,您是替社團辦事,最後落進自己口袋的,怕是連兩成就懸。”
韓賓一怔,沒接話。
“這樣吧!”
周智身子微傾,語氣沉穩:“機器四千一臺,你們拉回去,反正算社團資產,錢也從盈利里扣;該分的那份,一分不會少你的。”
“嗯。”
韓賓點點頭:“所以……你還有後招?”
“喏,我是這麼盤算的!”
周智壓低了嗓音:“這臺機器是剛下線的試產款,全港就我這兒有,洪興罩著的地盤,你們分不到大頭——可別忘了,你們手裡有船啊?”
“哦?”
韓賓眼睛倏地一亮,像燈泡通了電。
物以稀為貴,香江這塊被洪興死死攥著,利潤早被切得七零八落;但要是運出去呢?那主菜,可就端到他們桌上了。
這玩意在香江都搶破頭,周邊那些地方——連貨都見不著,更別說玩了。
“賓哥,動作得快!”
周智又補了一句:“技術門檻不高,純屬趁熱打鐵,越早鋪開,賺得越狠。”
“明白!”
韓賓重重一點頭:“成!四千臺,我先訂兩千!”
恐龍立馬接話:“智哥,屯門我全包——四千臺!”
屯門那片,窮是真窮,人卻是扎堆兒的。他跟韓賓來之前,特意繞街溜了一圈,摸清了門道:投一枚硬幣,轉一下手柄,叮噹一聲響,運氣好就翻幾倍。
門檻低到腳踝,誰都夠得著;而窮人最不缺甚麼?就是想翻身的念頭。一枚硬幣賭一把,贏了立馬翻身,輸了也不心疼——這種買賣,專戳那種兜裡沒幾個錢、心裡卻揣著金礦夢的人。
周智點頭:“沒問題!”
“不過……這錢嘛……”
韓賓搓搓手,乾笑兩聲:“阿智你也清楚,我手頭緊得很。恐龍那邊更不用說,屯門兄弟吃飯都靠蹲路邊啃冷燒臘。”
“呃……”
周智一時語塞:“賓哥,您可是洪興話事人,不至於連這點本錢都湊不齊吧?”
“嘿嘿……”
韓賓咧嘴一笑,沒應聲。
恐龍也撓撓後腦勺,臉上掛不住。
“行吧行吧!”
周智擺擺手:“一半總能拿得出吧?”
“妥!絕對妥!”
恐龍拍胸脯應下。
四千臺一千六百萬,他確實掏不出整數——但咬咬牙,擠出八百萬,還勉強扛得住。他不像韓賓,天天泡在賭場輸贏裡,手裡多少捂著點活錢。
韓賓斜睨了恐龍一眼,嘆口氣:“行,一半,沒問題。”
“賓哥!”
周智忍不住搖頭:“真說句實話——賭檔那點刺激,您少沾。真想玩,不如搞條賭船,海面上撒開玩,輸贏全是自己的,多敞亮!”
“哎喲!”
韓賓猛地一拍大腿:“對啊!阿智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話音未落,臉又垮了下來:“可船……難啊!你也知道我底子薄,要不——咱合夥?”
“行!當然行!”
周智點頭:“船這塊你熟,回去就張羅,挑艘體面的,別摳摳搜搜弄條小破艇。資金要是卡殼,我墊上。”
頓了頓,他又轉向恐龍:“恐龍哥,有興趣沒?我回頭跟坤哥提一嘴,他最近手頭寬裕得很。”
“有!必須有!”
恐龍脫口而出。
賭船這種躺著收錢的活計,誰推辭誰是傻子。
“成!我這就約坤哥,咱們四個一起上!”
周智笑著敲定:“你們跑海多年,安保歸你們管,肯定穩當。”
“靠!那必須穩!”
韓賓一掌拍在桌上:“洪興四大話事人聯手,誰敢動歪心思?直接拖去甲板喂鯊魚!”
“賓哥,恐龍哥!”
周智想了想,又說:“我名下有家安保公司,裡面全是打過安南的老兵。回頭你們挑些信得過的弟兄送過去,訓上一陣子,船上安全,交他們守著。”
“沒問題!”
本來三人還在聊老虎機和搖搖車的事,周智隨口一提賭船,話題立馬拐了彎。
靚坤離得不遠,一個電話打進來,四個人當場圍坐,圖紙還沒攤開,細節已經敲得差不多了。
有些生意,真是這麼落地的——
幾杯茶,幾句閒聊,一拍大腿,就成了。
周智和靚坤不差錢,主投本金;
韓賓和恐龍雖囊中羞澀,但海路門兒清,跑腿、盯場、壓陣,全靠他們。
賭船這行當,周智早琢磨過,只是太耗人:日夜盯梢、來回撥停、防黑吃黑……他一個人撐不住。如今四人搭夥,他只出錢佔股,船開了,往後每月坐等分紅就行,省心又踏實。
第二天,洪興其餘話事人。
全都接二連三找上門來,都是衝著賺錢來的。
沒人敢怠慢半分,肥佬黎更是第一個踩著點就到了。
訂單大的一口氣訂了兩千臺,小的像太子鎮守的尖沙咀,也咬牙要了幾百臺。
其餘各堂口、各獨立負責人,也陸續登門,少則幾十,多則幾百,一個沒落下。
周智照單全收,但規矩立得鐵: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只有關係硬的——比如細眼,還有跟韓賓兄弟那般熟絡的,才破例先付一半定金。
剩下那些交情淺的?錢不到位,機器自然就少給幾臺!
零零碎碎加起來,話事人加上獨立負責人,兩種機器的總訂單量,和當初蔣天生預估的數字幾乎吻合——每種都逼近兩萬臺。
這一輪下來,光洪興內部就入賬近兩億,還不算靚坤那邊的份額。
吉米仔在電子廠那邊簡直忙瘋了。
廠房直接擴了一倍,工人招滿三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轟鳴不歇。
整整熬了十天,才算把這批貨全部趕出來。
貨剛出倉,庫存還沒捂熱,吉米仔就火急火燎跑來報信:又有別的社團、字頭找上門了。
這早就在周智意料之中。
洪興在香江紮根多年,幾乎每個角落都有人手——
大些的是正規堂口,小些的不過插面旗、掛個名,配個獨立負責人罷了。
整個香江地圖攤開,這些機器早已星羅棋佈,遍地開花。
其他社團哪能坐得住?大小字頭都不是瞎子。
九紋龍和韋吉祥也很快找上門來。
既然是自己人,周智當然優先安排,全力保供。
不過這次他要真金白銀的分成——兩人各抽兩成利潤。
本來還打算同步推彈珠機,可搖搖車爆得太猛,彈珠機只好先壓一壓,等這波熱潮退些再鋪。
而且他心裡盤算的小玩意,遠不止這兩樣。
往後慢慢上新,有的是機會。
電子廠就在那兒,生意又不是一口吃下的大餐,得像割韭菜一樣,一茬接一茬,穩紮穩打才長久。
周智索性把電子廠全權交給吉米仔盯梢。
價格早已釘死,不管誰來買,價碼統一,童叟無欺。
哪怕對方跟洪興有過節?那也跟他周智沒關係。
他不跟錢較勁,更沒工夫摻和這些舊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