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飛全當場僵住,旁邊幾個小子卻猛地吸了口涼氣,臉都白了。
“對、對不起!真不知道……”
一個小胖子撲通一聲矮了半截,聲音發顫。
佐敦智這三個字,在新入行的年輕人耳朵裡,分量可不輕。
有人當他是傳說,有人當他是樣板——敢打敢拼,講義氣、守規矩,江湖上沒一句虛的。
飛全這幾個,就是聽了些茶樓巷尾的野話,熱血上頭,照貓畫虎跑來試手。
哪想到剛掀開江湖一角,迎面撞上的就是正主。
“行了,叫聲渣哥來聽聽。”
阿渣笑著拍拍飛全肩膀:“跟著我,可比跟著那個連名號都飄在風裡的‘大水牛’強多了——酒肉管夠,路子管寬,好處,一樣不會少你們的。”
“渣……渣哥!”飛全遲疑半秒,到底低下了頭。
“渣哥!”其餘幾個見狀,也趕緊跟腔,聲音不大,但齊整得很。
周智的事蹟滿天飛,真假難辨,有說他狠的,有說他詐的,有說他陰的,也有說他仁的。
可唯獨一點,所有版本都咬死了:佐敦智哥,拳頭硬,骨頭硬,道義更硬。
如今剛踏上江湖路的後生仔,十個裡倒有七八個,做夢都想進他門下。
阿渣猜得挺準,飛全他們幾個,
整天圍著大水牛聽他吹得天花亂墜,甚麼“入過這個會、見過那個大佬”。
洪興可是響噹噹的大社團,而負責佐敦的龍頭老大就是周智。
這種機會,別人削尖腦袋都擠不進來,眼下卻白送到眼皮底下,誰肯撒手?自然一個比一個上心。
“嗯!有眼力!”
阿渣一頷首,爽快道:“行,這是給你們的見面禮,拿去花!往後跟著我,別掉鏈子!”
話音未落,他伸手往褲兜裡一掏,抽出一沓嶄新鈔票,指尖一捻,利落地分出幾張——
每人兩張千元大鈔,紅彤彤的,還帶著油墨香。
“謝渣哥!謝渣哥!”
幾個小子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
全是屋村長大的,活到這把年紀,頭回摸著這麼厚一沓現錢。
“不過嘛……”
阿渣眯了眯眼,語氣沉了一分:“出來混,不是光靠嘴皮子,得守規矩,懂分寸,明白嗎?”
“明白!明白!”幾人忙不迭點頭,脊背都繃直了。
“別的地界咱不提,單說咱們佐敦這一片!”
他抬手一指街面,“從昨兒晚上起,智哥發了話——所有沿街小鋪子,保護費,一律免收!”
“啊?不收了?”
幾人齊刷刷愣住,面面相覷。
混江湖頭件事不就是收檔口錢?這兒倒好,直接砍了——連根拔了。
“對嘍!”
阿渣朝路邊幾臺搖搖車、兩臺老虎機機努了努嘴:“瞧見沒?門口擺這些的,往後統統免單!聽清沒?”
呃……
飛全一扭頭,正撞上自家巷口那臺晃悠的搖搖車,臉“騰”一下燒到耳根。
“行了,走!”
阿渣轉身就走,飛全幾個趕緊跟上。
他順手點起一支菸,吐出口白霧,側臉掃了眼幾人:“你們抽菸不?”
“抽!”
“拿去!”他手腕一揚,整盒煙拋給飛全。
等幾人手忙腳亂點上,菸頭明明滅滅,阿渣才慢悠悠開口:
“混江湖,兩條腿走路——一條是規矩,一條是真本事!”
“是!是!”幾人應得乾脆。
“就你們幾個——”
他斜睨一眼,嘴角微撇:“膽子倒還湊合,可手上功夫?嘖,差得遠呢。”
“渣哥,我不怵!”飛全急著表忠心。
“怵不怵有個屁用?刀子來了,膽子再大也擋不住一刀封喉!”
阿渣彈了彈菸灰,語氣一轉:“我看你們底子不賴,這樣,明早來找我,我給你們安排個去處,好好練練筋骨!”
“能從那兒走出來,才算真紮下根;出來就能頂事,升得快得很。”
“渣哥……混社團還有學校?”
飛全張著嘴,一臉懵。
上學他懂,但拎著棍子混江湖還能進校門?頭回聽說。
“幹一行,敬一行!懂不懂?”
阿渣輕笑一聲:“誰告訴你混社團不用讀書?腦子空空,一輩子只能跑腿遞煙!聽清楚沒?去不去?”
“去!必須去!”飛全脫口而出,嗓門都高了半截。
誰不想翻身?阿渣話裡透著勁兒——這地方不一般,畢了業,位置立馬就等著你坐。
至於學啥?他壓根沒細想,只覺前路突然亮了。
“好!”
阿渣點點頭:“今晚回去收拾乾淨,啥都不用帶,明早準時到。”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還是老地方等,我會派人接你們過去。”
又伸出手指,一一戳著飛全幾個鼻尖:
“記住,那地方門檻高得很,不是誰都能踏進去的。
進了門,給我死磕到底——想半途溜號?門兒都沒有!畢不了業,別想跨出大門一步,聽明白了?”
“明白!絕不給渣哥丟臉!”幾人拍著胸口保證。
“嗯。”
阿渣又摸出剛才那疊錢,翻了翻,又加了一疊,塞進飛全手裡:
“這個,帶回去交家裡。”
“好嘞!好嘞!”飛全一把攥緊,幾人臉上頓時綻開笑紋。
“記牢了——錢交到爹媽手上,聽見沒?”
阿渣敲了敲他們肩膀:“學校裡吃穿住全包,一分錢不用花。”
“回去跟家裡講清楚:你們是去西貢智宇訓練基地,參加正規安保培訓。”
“他們要是不踏實,明早還能跟著去瞧瞧——你們上課期間雖不能擅自離校,但家屬探望是允許的。”
“好嘞!”
“那就動身吧!明早八點整,準時到校門口集合。要是有熟人想一塊兒來,提前跟他們講明白:這可不是遊山玩水,得真肯下力氣、耐得住熬煉,才敢帶進來!”
“成!成!”
飛全幾人連聲應著,腳下生風,雀躍而去。
誰也沒料到,本是來收保護費的,反倒撞上這麼個天降機緣。
進門就發錢,還包進正規培訓基地學本事。
出手闊綽,又處處替人盤算的老大,打著燈籠都難找。
往後跟著他幹,前程穩穩當當。
至於吃苦不吃苦?他們幾個打小在屋村巷子裡摸爬滾打,哪天不是灰頭土臉、餓著肚子長大的?
再說了,這是去學真功夫,能苦到哪兒去?
唉,說到底,還是太嫩、太懵懂了。
後來飛全進了培訓基地,哪怕多年後回想起來,仍忍不住搖頭笑出聲——
當年那股子傻氣,真是一點兒沒摻假。
阿渣頭回見面,三言兩語、一包煙、幾疊現鈔,輕飄飄就把人套牢了。
當然,他也打心眼裡慶幸:剛踏出校門就遇上阿渣,搭上這趟快車,進了培訓基地,真是撞上了大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