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扎職,實屬無奈。
沒人辦事時愁得睡不著,人一多,反倒更頭疼。
手底下個個都是拼命三郎,誰也不比誰差,可名額有限,偏又不能厚此薄彼。
昨晚一口氣推六個——一個白紙扇,五個紅棍。
別說洪興幾十年沒這麼幹過,整個香江黑道翻個底朝天,怕也找不出第二家敢這麼鋪排。
可又能怎麼辦?該給的,就得給。
阿釘他們幾個,哪個不是拳頭砸出來名聲的狠角色?打生打死衝在前頭,叫他們當紅棍都嫌委屈,換個閒職反而不合適。
社團話事人給足面子,他也不能真蹬鼻子上臉。
真要傳出去——洪興一個小弟扎職,輕輕鬆鬆就成了紅棍?
別人怎麼想?赤柱裡蹲過幾年、為堂口流過血的老人們怎麼想?
再說了,人比人氣死人。
有本事你拿命拼,沒本事?想找理由壓你,有的是辦法。
“阿智,一個人躲這兒吞雲吐霧呢?”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把,周智抬眼,是韓賓來了。
“賓哥大駕光臨啊!”
“喲,”韓賓笑著挑眉,“我這客人到了,你這位大佬還坐得住?連迎都不迎一下?”
“哎喲,哪敢勞您大駕。”周智笑著遞煙,“今兒是他們的高光時刻,我上去搶甚麼風頭?讓小弟們露臉,以後才有人肯替你賣命。”
“哈哈,你還真放得下!”
韓賓接過火,順勢在他旁邊坐下,“當老大的,像你這麼懂分寸的,鳳毛麟角。一次捧六個,白紙扇帶五紅棍,這手筆,夠寫進幫會史了。”
“我能怎麼辦?”
周智苦笑,“手下沒人愁,手下太能幹也愁。阿渣他們乾的事擺在那兒,功勞明晃晃的,我不這麼封,你說我怎麼封?”
“嘖,這話倒不假。”
韓賓豎起大拇指,“你這幾個兄弟,確實個頂個的強,我這邊……唉,扒拉一圈,愣是找不出一個撐場面的。”
“賓哥你就別謙了。”周智笑,“葵涌那邊你搞得風生水起,地盤比我佐敦大,生意也比我做得野,說這話不是打我臉嘛?”
“靠!你這是捧殺我?”
韓賓撇嘴,“你現在可是穿西裝住豪宅的主兒,我那點營生算甚麼?”
“別扯了,”周智搖頭,“我是運氣好踩對風口,你是實打實幹出來的。這能比嗎?”
“行行行,不跟你貧了!”韓賓收起玩笑神色,“正經事,找你有點事。”
“哦?”周智挑眉,“原來你這麼早過來,是帶著任務來的?”
韓賓吐了口煙,正色道:“我那幾家店賺頭不錯,想著再擴幾間。”
“沒問題啊!”周智一笑,“賓哥這是給我送生意,鋪面定下來,貨我包了,絕對不斷。”
“話可說定了,別等我店開張了,你跟我說‘哎呀,缺貨’!”
“放心,”周智指自己胸口,“從你那兒走的貨少嗎?我要真斷供,你直接從我賬上扣款,一分不多要。”
“你這話說得,我還真敢信了。”
“嘿,你還真敢拿我當真?”
“恐龍和我的關係,你也清楚。”
韓賓笑了笑,“屯門看著是一塊鐵板,其實油水薄得很,沒人願意碰,他才撿了個漏。”
“嗯,”周智點頭,“賓哥的意思我懂了。”
“這不是看你這兒有搞頭嘛,”韓賓道,“想替他討個情面,走你這兒拿貨,也算多個靠山。”
“賓哥,你這就見外了。”
周智搖頭失笑,“咱倆甚麼交情?這種事直說就行。你這是幫我拉生意,我巴不得全港賣衣服的都來找我拿貨!”
“我看你內衣這塊也玩得轉。”
韓賓眯眼,“店也沒開幾家,是不是留了後手?這個,我能插一手不?”
“能!當然能!”
周智乾脆點頭,“我那幾家店,要麼在我地盤,要麼是坤哥罩著,方便照應。你想做?一樣——找好鋪面,貨我照供!”
周智一聽韓賓想多開幾家A貨店,還打算進軍內衣市場,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這生意又不是獨家壟斷,服裝本就是靠走量吃飯的行當。
最缺的是甚麼?銷路!
現在有人主動要幫他鋪貨,簡直是天上掉金磚,他巴不得多來幾個。
別說韓賓是社團裡的人,就算是個陌路人,只要真心實意想幹,周智都舉雙手歡迎。
這哪是合作,分明是送錢上門。
可韓賓在江湖混久了,思維早就定型——總覺得賺錢的事得捂緊了,不能外洩。
他沒意識到,周智根本不怕人分利,就怕沒人賣。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韓賓點點頭:“我回頭跟恐龍打聲招呼,屯門是偏了點,但人流不差,開上幾家店完全沒問題。”
“沒問題!”周智一笑,“你讓他直接找鋪面就行,搞定就來找我拿貨,貨源我這邊穩得很。”
正事談完,兩人各自點起一支菸,閒聊起來,話題很快轉到街頭巷尾的八卦上,東拉西扯,好不快活。
“喲!你們倆坐這兒呢?”
基哥推門進來,一眼看見他們,笑著走過來:“阿智,你請客,咱們該不會真在這兒吃吧?”
“哈哈,”周智咧嘴一笑,“離兄弟們近點,熱絡嘛,打成一片才帶勁。”
“呵,你就吹吧你。”基哥邊說邊一屁股坐下,眼睛卻亮了起來,“我剛進門就瞧見你們倆眉飛色舞的,肯定有好事!你也知道我眼下啥情況——有肉吃,別忘了帶我一口啊。”
“基哥,還真讓你說著了。”
周智勾唇一笑:“前陣子我搞的A貨,賓哥瞅著不錯,開了幾家店,賺得挺爽。現在打算在葵涌再擴幾間,你要不要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