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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後天我準去!”
兩人喜事臨門,痛快喝了一場,盡興方歸。
趙二回家把跟何嚴開古玩店的事告訴了媳婦。媳婦一聽,立刻贊成他辭了巡警——她一直嫌這差事丟人。當二掌櫃,至少掙得多,臉上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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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嚴剛踏進院子,迎面撞上出來倒水的瑞子,便把趙二後天要來提親的訊息告訴了她。瑞子一聽,臉上頓時漾開笑意,轉身便回了屋。
次日,何嚴與趙二興沖沖地去警署辭了職。同僚們紛紛道賀——這年頭當警察本就不是甚麼好差事,能另謀出路自是喜事一樁。
離開警署,二人直奔琉璃廠串貨場。昨日何嚴已向鋪子掌櫃打聽清楚地方,今日特來尋摸些好貨。可場上個個都是人精,貨品利潤微薄,除非有熟客指定,否則來了也是白搭。何嚴最終空手而返,領著趙二轉戰地攤。要想賺錢,終究得靠撿漏或在鋪子裡收東西。
至於何時能靠撿漏撐起鋪面,何嚴倒不著急。眼下先成家立室,往後邊賣邊收,慢慢經營便是。最後他在地攤挑了幾件像樣的老物件,順手撿個小漏,又在掛潤格處發現賣畫的齊白石,便低價收了一疊畫作。
回到鋪子,何嚴對著實物給趙二上起課來,講解完畢又帶他滿街辨認假貨,在真偽對比中長見識。轉眼一日過去,次日清晨趙二早早趕來,待到十點多鐘便往瑞子家提親去了。
瑞子母親對何嚴本人倒是滿意,只嫌他收入微薄,怕女兒嫁過去受苦。瑞子聞言當即不依——她本就不在意這些。待趙二說明何嚴開了鋪子,母女倆頗感意外,菊嬸這才點頭應允。
趙二忙喚來何嚴,鄰里之間不必拘禮,眾人湊在一處商定婚儀諸事。議定後,何嚴二人回屋歇息。午後取回定製牌匾,又蒐羅一圈貨物,便去警署通知舊日同僚喜訊。弟兄們倒都給面子,俱應允赴宴。
走出警署,何嚴嘆道:“該等辦完喜事再辭職的,人走茶涼,不知能來幾人。”
趙二寬慰:“往 們有事咱們都隨了份子,總該還禮的。”
何嚴笑笑:“屆時再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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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永強,你上大學學壞了?這種念頭都敢有?再說你現在無業,拿甚麼買房?五年後才給鎮上的房子,我不還得待在村裡?到時全村都知道咱倆的事,臉面往哪擱?”
何嚴暗忖:你們全家何時要過臉面?嘴上卻道:“這事好辦。我正要進京,你不妨考慮考慮。待我回來,你看我能否帶你進城再作決定,如何?”
香秀思忖片刻點頭:“行,倒要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何嚴笑道:“那走吧,陪我買衣服去。”
問清商場位置後,他便帶著香秀一路步行前往。
香秀心中掙扎,既嚮往進城的機會,又難接受何嚴提出的條件。她低頭走著,忽然想到王小蒙,脫口問道:“就算我答應,王小蒙會同意嗎?”
何嚴笑道:“那你幫我想個辦法,讓她點頭。”
香秀氣道:“我犯得著那麼賤嗎?回去我就攪黃你倆,看你還怎麼找兩個。”
何嚴道:“世上女人多的是,真想找,還怕找不著?”
香秀罵:“流氓!”
何嚴道:“又混蛋又流氓,你不答應就完了。”
香秀氣呼呼說:“我還沒答應呢,你就這麼欺負我?”
何嚴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正好要去京城,你也考慮考慮。等我回來,你看看我有沒有本事讓你進城,再決定,行不?”
香秀點點頭:“好,到時候看你有多大本事。”
何嚴關上門,走到瑞子面前笑問:“等著急了吧?”
瑞子聲音嬌柔帶喜:“還行。”
何嚴道:“那我掀蓋頭了。”
瑞子輕輕“嗯”
了一聲。蓋頭緩緩掀起,露出她精緻的妝容,金步搖輕晃,耳環微閃,十分動人。
何嚴笑道:“好看。”
瑞子低頭羞澀道:“你別這樣看我,我不好意思。”
何嚴呵呵一笑:“沒啥不好意思的。”
他看見空了的點心盤,問:“吃飽沒?要不再拿點?”
瑞子搖頭:“你準備那麼多,早吃飽了。”
何嚴在炕邊坐下:“你起來走兩步我瞧瞧。”
瑞子會意,起身在屋裡走了一圈,含笑問:“你非要我穿這一身,就為看這個?”
何嚴笑道:“好不容易娶個格格,這時候不看你走路的儀態,多遺憾。”
紅燭映照下,她身著紅嫁衣,頭戴步搖,耳墜微動,儀態端莊,確實很美。
瑞子笑問:“那額駙可還滿意?”
何嚴點頭:“滿意,不愧是格格。”
瑞子屈膝一禮,含笑問:“既然滿意,是不是該喝合巹酒了?”
何嚴伸手一笑:“伺候著。”
瑞子取來酒,二人共飲後一同上炕。那時的人還穿肚兜呢……
……
……
……
“此處省略很多字。”
第二天一早,瑞子起身後先為何嚴穿好衣服,接著將自己的頭髮盤起,以示已為人婦。她梳洗完畢,又伺候何嚴洗漱,隨後準備去做早飯。
何嚴見她身子不適,雖她執意要做,何嚴只讓她伺候自己洗漱,早飯便沒讓她動手,自己出門買了油條和豆腐腦回來。
用飯時,何嚴告訴她平日裡早餐的喜好,瑞子默默記在心裡。
飯後,何嚴再次前往琉璃廠,乘車抵達後,在街上轉了一圈收購貨物。
回到鋪子,他將貨物擺放整齊,眼看鋪子已基本擺滿,可以正式營業,便決定大後天開張,隨後便回家了。
次日是瑞子回門的日子,下午何嚴與她從正房走到東屋,在菊嬸屋裡用了頓飯,餐畢回到自己屋中,回門之禮便算完成。
又過一天,何嚴帶著瑞子去琉璃廠看自己的鋪子,趙二這天也來了。
瑞子看著屋裡的物件,何嚴則告訴趙二次日開業的安排。隨後他問瑞子:“怎麼樣?沒甚麼太好的東西,有瞧得上眼的嗎?”
瑞子搖頭道:“我也不懂這些,只是覺得不少東西看起來不太對勁,又說不出所以然。你該不會是買到假貨了吧?”
何嚴笑道:“不愧是用過、見過的人。我這裡很多都是故意收的假貨。”
“如今世道亂,這麼做,就算再遇上當兵的來搶,全搶走了也不怕,損失不了多少。”
瑞子點頭道:“原來如此。”
趙二笑道:“嫂子就是厲害,我跟哥學了這麼多天,還分不清真假,您一眼就能感覺出不對勁,果然不一樣。”
瑞子笑道:“行了,別捧我了。對了,你們倆中午想吃甚麼?我出去買菜,中午我們就在這兒吃?”
何嚴道:“不用麻煩了,中午隨便找個地方吃就行。”
“我去寫張告示貼在門外,招個夥計。”
說完,何嚴便去寫了告示,貼在門外牆上。
那時候夥計的待遇還算不錯,除了學徒之外,最低月薪也有十塊大洋,每年有七十二天帶薪假,年底還有雙薪,大鋪子甚至還有分紅。
不過在何嚴這兒,分紅就別想了——那得分多大一筆錢出去。
三人在鋪子裡待了一會兒,來了幾個應聘夥計的人,何嚴看後都不太滿意,覺得他們不像老實人。
雖然古玩這行的人個個精明,何嚴還是想找個本分些的夥計,用著放心。
隨後三人關了鋪子,一起在外吃了晚飯,便各自回家了。
次日早晨,何嚴吃過早飯,瑞子為他換上長袍馬褂,他便動身前往琉璃廠。時辰一到,何嚴和趙二點燃鞭炮,店鋪正式開業。
街上行人及左鄰右舍被鞭炮聲吸引過來,何嚴拱手笑道:“諸位,小店今日開張,歡迎各位光臨。”
“今後還請諸位多多捧場,多多照顧。”
“有興致的可入店一觀,或許有閤眼緣的物件。”
何嚴言罷,伸手一讓,圍觀人群中便有不少踱步進了店鋪。
鄰里四鄰向何嚴與趙二道了幾句賀喜,也陸續進店看貨。
二人忙活一陣,何嚴早前撿漏得來的幾樣東西,竟陸續被人挑走。
隔壁周掌櫃踱步過來,含笑說道:“福掌櫃、趙掌櫃,貴號貨品似乎不多啊,這一轉眼的工夫,像樣的東西就賣得差不多了,往後若再來客人,只怕沒甚麼可看的了。”
何嚴從容應道:“新店初開,貨品確是不足,慢慢添置便是。”
周掌櫃點頭:“說得也是。”
“二位掌櫃,我鋪中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往後既是鄰居,有事儘管開口。”
他拱手一禮,便轉身離去。
何嚴與趙二齊聲道:“周掌櫃慢走。”
目送他走遠,趙二低聲道:“哥哥,我看這周掌櫃不像善類,說話總帶幾分酸氣,日後會不會使絆子?”
何嚴笑道:“絕非善茬,往後多留神便是,莫被他算計了。”
“明白。”
趙二點頭,轉而興奮地問:“哥哥,咱這一早上賣了多少?”
何嚴道:“不多,幹把大洋。”
趙二眼睛一亮:“這還叫不多?您還想掙多少啊?那咱們淨落多少?”
何嚴淡然道:“主要靠撿漏,外加兩個看走眼的客人,統共賺了八百多,不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