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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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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嚴盯著這孩子,想著他將來要做的那些事,甚至冒出了現在就掐死他的念頭,省得以後禍害別人。而且這孩子和他爹在男女之事上簡直一個樣,花痴又人渣。

不過何嚴最終還是沒有下手,只對著孩子說:“小子,不管你聽不聽得見、懂不懂、記不記得住,我告訴你一句話:今後你要是敢對不起你趙叔,我就親手把你清理掉。”

說完,何嚴回到原先上吊的那屋,解下了繩子,喝了點水,抽了根菸,又走到院子裡轉了一圈,把整個院子細細看了一遍,心情才漸漸平復。

回到屋裡,他開始琢磨今後的打算。

想了一會兒,何嚴決定:別的先不管,明天就把孩子送到他姥姥姥爺那兒去,自己看著心煩,讓他們先養著。

然後就讓趙四去找房子,自己得趕緊搬走——這地方是住不下去了,連門都不好意思出。等搬走,就把這房子賣了。

剛才在院子裡看了一圈,何嚴不得不承認,這房子真不錯,地段也好。憑福海的記憶,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至於以後做甚麼?何嚴暫定還是去當警察,就當體驗生活。之後再去琉璃廠那邊逛逛——那邊還有“五月槐花香”

的劇情呢。

琉璃廠也將是他今後來錢的路子。福海當的這個破警察,一個月才六塊錢工資,扣除伙食費兩塊五,只剩三塊五。

透過福海的記憶,何嚴也清楚現在的物價:一斤大米三分三,一斤肉一毛二。換算到現在,就相當於一個警察交完伙食,工資還剩三百五,而大米三塊三一斤,豬肉十二塊一斤——一個月工資還不夠買三十斤肉,或者一百斤出頭的大米就沒了。

這警察的工資實在太低了。這時候一個拉車的,一個月都能掙二十多塊錢;就算是給人包車,輕鬆點的活兒,一個月還有十塊錢,包吃包住。相比之下,警察真是慘到家了。

不過警察這行當顯然不單靠薪水過活,何嚴自然也無需仰仗那點微薄收入度日,否則怕是得步福海的後塵,天天啃窩頭配鹹菜了。

正思量間,趙二已提著酒菜回來。見何嚴安然無恙,他鬆了口氣道:“哥你可真行,路上我還懸著心,生怕回來又瞧見你在房樑上掛著。”

何嚴笑道:“哪能呢,說不尋死就不尋死。來,菜擺炕桌上,咱哥倆好好喝兩盅。”

趙二應聲把三個菜和一瓶白酒擱在炕桌上,又取來三個盤子兩個酒盅,脫鞋上炕將菜餚騰進盤中,二人便對酌起來。趙二舉杯道:“哥,我敬你一杯,先壓壓驚。”

“好。”

何嚴端起酒盅與他相碰,二人一飲而盡。推杯換盞間,何嚴提起租房賣房的事,趙二滿口應承。酒畢趙二倒頭就睡,何嚴則回正房照看孩子。

次日清晨,何嚴洗漱完畢,趙二買回早點。何嚴給孩子餵過米湯,換上警服,與趙二一同將孩子送往姥姥家。聞知大妹跟人私奔,岳父岳母連同小姨子皆震驚不已。岳父問明緣由後連扇自己耳光,岳母也氣得痛哭流涕。

見這家人都是本分老實人,何嚴未加苛責,只道自己無暇也不會照料孩子,便將孩子託付給他們。二人辭別後趕往警署報到。

巡長見何嚴結束培訓後至今才來上值,沉著臉道:“還知道來?甚麼事能請這麼長假還不說明緣由?要不是趙二幫你說情,早把你開除了!”

何嚴拱手:“確是些不便明說的事,望巡長海涵。”

巡長擺擺手:“罷了,既然來了就跟趙二搭檔。”

說著走到趙二面前笑道:“這小子腦瓜靈光,上崗沒幾天就摸透門道,抓小偷很有一套。”

又對何嚴說:“本來要別人帶你,既然趙二跟你投緣,就讓他帶你吧。”

趙二挺胸應聲,何嚴道謝後隨其離開休息室。此刻何嚴只覺得這差事不像警察,倒更像保安。

何嚴笑贊:“行啊小子,夠機靈,巡長這般賞識,你端這碗飯正合適。”

趙二壓低聲音:“哥,不瞞你說,這都是從前摸爬滾打攢下的老底。小偷那套我門兒清,自然一抓一個準。署裡這些規矩我早摸透了,有我在保你很快上手。往後咱兄弟一起當差,抓著的賊分你一半功勞。”

何嚴擺手笑道:“用不著,功勞都歸你。”

趙二愣了一下,扭頭看向何嚴問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何嚴道:“我看你當警察挺順的,如魚得水,功勞我都讓給你,把你捧上去。將來你要是升官了,我也跟著好過,總比咱倆一直幹巡警強,對吧?”

何嚴昨晚回屋後又琢磨了一陣,覺得警察這行當不是長久之計。要掙錢過日子,還得靠玩古董。至於警察這身份,就看看情況,儘量把趙二往上推一把。

趙二一聽笑了:“我說哥,這可不像你的做派啊。我沒記錯的話,這還是你頭一回看得起我,還要支援我。”

“以前常聽人說,有人經歷生死之後會大徹大悟,想通很多事,整個人都變了樣。”

“哥,你這變化挺好,我喜歡。”

何嚴笑道:“光喜歡沒用,你給我講講警察這行當的事吧。”

趙二應道:“好嘞,我給你講講。”

兩人一邊走,趙二一邊給何嚴介紹當警察的種種。

趙二先講完基本的事項,接著就傳授起他這幾天當巡警的心得,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湯事。

意思是遇事要會打圓場、和稀泥,別太把差事當真。

比如鄰里打架,盡力勸開就行。

要是遇上小偷,先看對方帶沒帶傢伙。要是帶了,就裝作沒看見,或者糊弄過去就完了。

畢竟自己手裡只有一根警棍,對方要是拿刀,為了一月剩下的三塊五把命搭進去,實在不值。

要是碰上搶劫的,或者更兇的,那就更不能強出頭了,那種人很可能有槍。現在這年頭,誰都能在洋行買槍,為那三塊五挨槍子兒,那也太冤了。

所以當警察必須學會“湯事”

,湯好了,不僅能保平安,還能落好、撈外快,這一手很重要。

何嚴聽完,覺得這民國的警察,跟後來的警察加保安差不多,這他熟,心裡也有譜了。

接著,何嚴就跟趙二一起巡街去了。

走了一段,看見一個小孩在街角撒尿,趙二指著小孩說:“哥,你看那小孩,這情況咱們得管,你試試?”

何嚴道:“還用試嗎?”

說完就朝那孩子喊:“那小孩,別在街上撒尿!”

小孩回頭看了一眼,趕緊尿完跑了。

何嚴看著跑遠的孩子問:“就是這麼喊的吧?”

趙二笑道:“沒錯哥,你挺有天賦。”

何嚴道:“這還要天賦?是個人都能幹。”

“走吧,繼續巡街。”

兩人接著走,何嚴在煙攤買了一包兩毛錢的紅錫包。那時候的煙沒過濾嘴,何嚴抽不習慣,老往嘴裡進菸絲,就又買了個菸嘴和一盒火柴。

買完後趙二道:“哥,咱一個月才掙三塊五啊,你敢抽兩毛的煙?日子不過啦?”

何嚴抽出兩根菸,遞給趙二一根,說:“以前我得養老婆孩子,現在我就一個人,還不能對自己好點兒?”

趙二點頭:“得,你說得對,是該對自己好點。”

“不過以後你還要娶媳婦,或者遇上甚麼事,該攢錢還是得攢啊。”

何嚴拍了拍趙二的肩膀:“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何嚴把煙 菸嘴,劃了根火柴點燃。隨後與趙二一道,邊抽菸邊巡邏。另一邊,劉方子帶著大妹逃到口外的小鎮。兩人在鎮上發現一座廟,興沖沖地進去參拜,卻迎面望見一尊關公像。

大妹興致勃勃地四處打量,劉方子卻怔在原地。關公像讓他猛然想起趙二說過的關公盜嫂,頓時愧悔交加,只覺得辜負了結拜兄弟福海。這時大妹看到牆上的桃園結義圖,興高采烈地喚劉方子來看,話到一半才想起他們的關係。轉頭見他面色凝重地盯著關公像,便輕聲道:我們走吧。

劉方子垂首嘆息:好一個義結千秋。人家關公護嫂,我卻盜嫂。你回去吧,福海定會原諒你。我看得明白,他視你如命。

大妹眼中淚光閃爍,堅定道:我既跟你出來,就絕不回頭。心疼他不假,可我捨不得你。此生跟定你了,你休想撇下我。

劉方子默然轉身,帶著大妹尋住處去了。

晌午時分,何嚴與趙二結束巡街回到警署。午飯是白麵饅頭配白菜燉豬肉,雖肉不多,每人也能分得幾塊。飯後二人輪休,明日方需值夜,便相伴回家。

趙二換過衣裳便去為何嚴物色新房,何嚴則獨往銀行。他用一根金條兌了五十六塊大洋,乘著黃包車直奔琉璃廠。

如今的琉璃廠熙來攘往,熱鬧非常。何嚴略作打量,便沿著街邊攤位細細尋覓。這年月想在古董鋪子撿漏已無可能,唯有在這些攤位上碰運氣。常有些走街串巷的包袱齋也在此淘貨,要想覓得珍品,全憑機緣巧合。

何嚴在琉璃廠轉悠了大半天,運氣尚可,撿了兩個小漏,儘管不算大收穫,卻也賺了一百多塊大洋。這筆錢對普通人家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在玩古董的何嚴眼裡,只能算是小小收益。

逛完琉璃廠的鋪子,天色已近黃昏,何嚴並未遇見《五月槐花香》裡的熟人,猜測劇情尚未開始,便叫了輛洋車回家。

一進門,趙二便問道:“哥哥,上哪兒去了?”

何嚴答道:“隨便逛逛,吃飯了嗎?”

趙二說:“還沒呢,等你回來。”

何嚴提議:“那去二葷鋪吃?”

趙二爽快答應:“行,我請你。”

何嚴笑說:“好,等哥哥寬裕了,再請你。”

趙二摟著他肩膀往外走:“咱哥倆還客氣啥。”

何嚴邊走邊說:“你這是不信我能發財啊,賣了房不就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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