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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從窗邊拿起手機,對著兩人繼續錄影:“從你們進門開始,所有對話都錄下來了。剛才你們親口承認欠錢,賬本記錄也沒錯——現在夠不夠當證據?”
趙國慶夫婦頓時傻眼。趙國慶媳婦立刻變臉,討好地笑道:“姐夫,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連眾邦的學費都被明成借走了,實在拿不出錢啊。”
趙國慶也賠笑道:“是啊姐夫,自家人何必鬧上法庭呢?多不合適。”
何嚴挑眉:“現在知道叫姐夫了?行,那我關掉錄影。”
他收起手機,“不過剛才錄的已經夠用了。”
兩人臉色頓時難看。何嚴道:“這樣吧,你們不是有兩套房子?把老家那套賣了,先還幾十萬。剩下的每年還一萬,如何?”
趙國慶媳婦急道:“姐夫!你真要我們還錢?還讓我們賣老家的房子?這也太過分了!”
何嚴淡淡道:“不願意賣老家的?那就賣市裡這套,估計夠還全部欠款了。”
趙國慶氣得跳腳:“不行!你這是要逼死我們?”
何嚴平靜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真要死,也得先還錢再死。”
夫婦倆面面相覷,徹底沒了主意。何嚴見狀道:“這樣吧,你們先把明成的欠條拿來,抵三萬。剩下的回去想辦法,儘快給我答覆。”
趙國慶媳婦哀聲道:“可那是眾邦的學費啊!”
何嚴漠然道:“這話你說過了,這算甚麼事?”
“你們姐姐借了錢給你們,害得我們家連過年都緊巴巴的,孩子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明玉本來能上清華,也是因為缺錢,最後被你們姐姐安排去了師範。”
“怎麼輪到你們家眾邦,就成了天大的事?”
“乾脆點,欠條到底給不給?”
“不給就走,別多說了,不行就去法院解決。”
趙國慶和妻子互相看了一眼,趙國慶猶豫地說:“欠條我沒帶在身上。”
何嚴喝了一口可樂,淡淡地說:“沒帶就請回吧。”
趙國慶咬咬牙,還是把欠條拿了出來:“欠條可以給你,但你必須把影片刪掉。”
何嚴搖頭:“刪影片不可能。不過你們可以一年還一萬,不用賣房,這是我的底線。”
兩人沉默片刻,最後趙國慶答應了:“好,不過你得寫個收條,還有,我要看看賬本,確認我們到底欠了多少。”
何嚴點頭:“行,沒問題。”
他舉起賬本,一頁頁翻給他們看。
看完後,趙國慶說:“我只認20萬。後面那21萬肯定是你家老大出的,不然我姐不會不記。”
何嚴笑了:“你算糊塗了吧?21萬怎麼可能包含在20萬里?”
趙國慶的妻子插話:“那也說明不了甚麼。賬上沒記,口說無憑。”
何嚴鎮定地說:“我可以現在補寫,你賴不掉的。”
趙國慶爭辯:“你也證明不了借我們的錢不是從那21萬里出的。”
何嚴想了想,說:“算了,算你們欠30萬,這下沒意見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趙國慶終於鬆口:“寫收條吧。”
何嚴拿來紙筆,寫下收條:欠款30萬,今日還3萬。
兩人交換了欠條和收條,趙國慶走前丟下一句:“我看你以後怎麼面對我姐。”
何嚴心裡冷笑:“她見不到我。見到,也是她的不幸。”
他關上門回到屋裡,給蘇明成打電話:“你舅舅的錢不用還了,我幫你處理了。”
蘇明成驚訝:“爸,你幫我還了?你不是沒錢嗎?”
何嚴說:“我沒出錢,但事情解決了。晚上你和朱麗回來再說。”
傍晚,何嚴正吃飯喝酒,蘇明成和朱麗提著菜、酒和點心,高高興興地來了。
一進門兩人就笑著喊:“爸,我們來了!”
何嚴笑著招呼:“還沒吃飯吧?搬桌子過來一起吃。”
蘇明成笑道:“好,我去搬桌子。”
朱麗笑道:“我去把菜倒盤裡去。”
兩人很快忙了起來。
等他們收拾妥當,把何嚴的飯菜、酒和碗筷都擺上桌,三人便開始吃飯。
蘇明成迫不及待地問:“爸,你究竟是怎麼把事情搞定的?”
何嚴拿出一個小藍本放在桌上:“你們自己看看吧。”
蘇明成拿起本子,朱麗湊到他旁邊,兩人一起翻閱。
蘇明成翻到舅舅借錢的那一頁,上面一條條記錄得清清楚楚,很快就看完了。他忍不住說道:“這些都是我舅舅借的?居然這麼多?還甚麼都找我們家借!”
記錄包括:
88年遷戶口借走2000元,
90年找工作借走3000元,
99年結婚借了2萬元,
04年買新房借走5萬元,
08年被棉紡廠開除,託關係找工作花了2萬元,
03年眾邦出生買奶粉1000元,
05年眾邦上幼兒園學費2500元,
09年眾邦上小學借走3萬元。
蘇明成忍不住說:“這眾邦難道是我們家養大的?他們還幾乎天天來蹭吃蹭喝?”
何嚴喝了口酒:“不然我們家這麼多年怎麼會這麼困難。現在明白我怎麼幫你解決了吧?”
蘇明成問:“可舅舅那性格,怎麼會同意我不還錢?”
何嚴答:“簡單,我見他就給了一巴掌,然後跟他講道理,最後錄了影片,說他不還錢就去告他,他只好答應了。”
蘇明成豎起大拇指:“爸,還是你厲害。”
何嚴說:“倒酒。”
蘇明成連忙拿起酒壺:“我給您倒。”
何嚴又拿出欠條遞給他:“自己燒了吧。”
蘇明成笑著接過:“我自己來。”
他燒掉欠條,三人繼續吃飯。
飯後,何嚴對蘇明成說:“經過這事,以後踏實過日子了吧?”
蘇明成笑道:“是,我再也不投資了。這回麗麗勸我我沒聽,以後一定吸取教訓,多聽她的。”
朱麗說:“說這些幹甚麼。”
何嚴心想:“完了,這兒子真是沒救了。”
他嘴上說:“誰都有錯的時候,以後你倆多商量。”
蘇明成和朱麗齊聲應道:“是。”
何嚴又問:“明成,孩子甚麼時候要啊?”
蘇明成皺眉道:“爸,怎麼又說這個?不提這個行不行。”
何嚴道:“我提了,你倆也沒給我辦啊。”
蘇明成啊,你這孩子心地不壞,就是貪玩。俗話說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我和你母親向來疼你,可我都六十六了,你和麗麗甚麼時候讓我抱上孫子?再等下去,我怕等不起了。
蘇明成回道:爸,您身體硬朗著呢。麗麗接話:爸,我們已經在努力了。何嚴看著兩人:你倆是真努力還是說漂亮話,我心裡清楚。剛才說明成沒壞心眼,你也是如此。你們都是被寵大的,十分般配,但都被寵得長不大。明成是男人,有男人的問題;你是女人,有女人的問題。在家庭中,每個人都肩負著責任——男人有男人的責任,女人有女人的責任,兒子、兒媳、父親、母親各有本分。只有每個人都盡責,這個家才能完整和睦。你們明白嗎?
蘇明哲插話:爸,不就是生孩子嗎,怎麼扯到責任上了?我們不是不生,是想等麗麗工作穩定些。麗麗瞪了蘇明哲一眼,小聲糾正:蘇明成!隨後轉向何嚴:爸,我們...我們生。何嚴笑問:不會又騙我吧?麗麗在桌下輕踢蘇明成。蘇明成靈機一動:爸,我們原本計劃要孩子,可投資失敗後手頭緊張。養孩子需要錢,我們想先努力工作攢錢,同時把房子給您買回來,再考慮生孩子。麗麗連連點頭:對,就是這樣打算的。
何嚴搖頭笑道:說得好像你們投資前很有錢似的。算了,給你們看樣東西。他轉身上樓,從臥室取出一本賬簿放在桌上:你們看看。蘇明成和朱麗疑惑地接過賬簿翻閱。蘇明成翻了幾頁:這記的都是您和媽給我花的錢?何嚴吩咐:看完再說。麗麗算算總共多少。麗麗用手機計算器核算後,驚訝地對蘇明成說:我們這些年竟花了家裡這麼多錢?蘇明成問:多少?
朱麗說:“不算結婚買房這些大項,光是咱們陸續借的,加上爸媽私下補貼的,零零總總也有二十來萬了。”
蘇明成看向父親問道:“爸,您今天給我們看賬本的意思是?”
何嚴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先前說過,每個家庭成員都要找準自己的位置,承擔應盡的責任。你們該學著長大了。”
“明成,你作為丈夫,要撐起這個家。我總有走的那天,不可能永遠在你們缺錢時伸手。等我不在了,你們要靠自己。”
“麗麗也該學著操持家務。至於孩子的事,別總拿經濟當藉口。有錢有有錢的養法,沒錢有沒錢的活法。趁我現在還能搭把手,抓緊把這事提上日程。”
“別等到麗麗年紀大了,生產風險增高,我又不在了,到那時才真叫進退兩難。”
夫妻二人陷入沉默。朱麗思忖片刻開口道:“爸,我們最近已經開始節制開銷了。但要孩子的事關乎我的職業生涯,能不能再給我們些時間考慮?”
何嚴頷首:“今天先談到這兒吧。”
飯後老爺子照常小酌看電視,小兩口陪著坐了會兒便起身告辭。
去地鐵站的路上,朱麗輕聲感嘆:“沒想到這些年花了這麼多錢。賬本上記著有個月老兩口總共才支出六百,你卻從他們那兒拿了六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