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碰杯後大莊又問:“真就只是擦眼淚?”
何嚴瞪他:“你還想怎樣?”
大莊正色道:“要我說,既然沒甚麼大事,還是早點把文麗接回來。兩口子分開久了,感情該淡了。”
何嚴擺擺手:“好意心領了,剛清淨兩天,別提這個。”
大莊點頭:“成,不提就不提,今天陪你喝盡興。”
這邊何嚴和大莊推杯換盞,大姐已坐上公交車往家趕。
文麗滿心期盼著何嚴來接她,在孃家住了這些天,她是真想丈夫了。
大姐獨自回來時,文麗頓時失望了;一聽何嚴的要求,她立馬哭了起來。
文麗媽生氣道:“這佟子心也太狠了吧,連孩子都不顧了嗎?”
接著又安慰文麗:“別哭了,現在傷心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文麗哭道:“都這樣了,我哪裡還顧得上孩子!”
文麗媽嘆氣道:“唉,說起來也怪我。”
“佟志說得沒錯,你小時候我沒把你教好,結了婚才過得這麼不順。”
文麗一聽連媽媽都不站自己這邊,趴在桌上大哭起來,全家人一時無奈。
三天過去,文麗傷心了三天,孃家人也勸了三天。
這天,文麗突然說要回家,不等佟志來接。
文麗媽問:“你就這麼回去?他的要求你想清楚了嗎?”
文麗回答:“想好了,不就是那六條嗎?我答應他,看他還能怎樣。”
孃家人聽了都笑起來,隨後全家陪著文麗一起回家。
何嚴下班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屋裡有人說話。
進屋一看,孃家人都來了,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飯也做好了。
文麗微笑著問:“滿意嗎?”
何嚴笑道:“不錯。”
“怎麼,想通了?”
文麗媽接話:“這不是明擺著嗎?”
“好,那我也不多說了。”
何嚴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保證書問:“那我燒了它?”
孃家人此時也不再反對,這保證書留著也沒多大意義。
文麗看要燒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也沒反對。
她說:“燒吧,留著也沒用了。”
何嚴心裡一喜,覺得這女人總算長大了一點。
他高興地劃了根火柴,把保證書燒成了灰。
文麗拿掃帚簸箕把灰掃乾淨。
接著大家一塊吃了頓飯,這場離婚 就這麼過去了。
飯後,大姐洗了碗,孃家人離開,何嚴和文麗也躺進了被窩。
文麗靠在枕頭上說:“你心怎麼這麼狠?不要我就算了,連孩子也可以不要?”
何嚴笑道:“不狠不行啊,不狠你怎麼長大?”
文麗道:“好好好,以後我不做你女兒了,當你老婆行了吧?”
何嚴笑答:“這才對嘛。”
因為文麗身子不方便,最後也就只能那樣了。
一個月後,何嚴休息時常去琉璃廠逛,後來給老丈人淘到一方宋代端硯,讓文麗大姐帶了過去。
打一棒子,給顆甜棗,這一手還是要做的。
自從老丈人收到硯臺,何嚴這女婿一下子從“兇狠女婿”
變成了好女婿。
現在文麗孃家這邊態度也變了,文麗變乖了,大姐和二姐也經常來照顧她,幫著收拾屋子、做飯。
用大莊的話說,何嚴簡直像有三個媳婦。
這一個月,文麗也從最初的不太適應,慢慢又活潑了起來。
轉眼到了1959年。
這時候,糧票、肉票、油票、各種菜票、水果票和副食本的供應量,都開始減少了。
不過這些事文麗不用操心,買菜都由大姐和二姐負責。
伺服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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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嚴喊來一輛板車,佟志媽覺得價錢太高,捨不得花錢,不肯上車,最後還是被何嚴勸著坐了上去。
到家後佟志媽瞧了瞧屋子感覺挺不錯,接著就取出隨身帶來的東西——豆腐乳、紅油、臘肉。
那可是1960年,困難時期已經持續到第二個年頭,能填飽肚子已非易事,何嚴心想,這四條臘肉真不知佟志媽省吃儉用存了多久才攢出來。
等佟志媽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何嚴讓文麗一一收好,又從冰箱裡取出一瓶冰鎮汽水遞給她。
佟志媽指著冰箱好奇地問:“佟志,這是啥子東西啊?”
何嚴笑著解釋:“這叫冰箱,蓋子上這些梅花孔能冒出涼氣,屋裡就能涼快些。”
佟志媽點頭道:“這東西真不錯,難怪我一進門就覺得屋裡比外頭涼快不少。”
“這汽水你們倆喝吧,我就不喝了,喝不慣這個。”
佟志媽推辭道。
何嚴笑道:“沒事,本來就是給您準備的,怎麼也得喝一瓶,必須得喝。”
何嚴一聽就知道她是捨不得,這年頭吃飽都難,誰家捨得買汽水喝呢。
佟志媽還是不肯喝,最後拗不過何嚴,才勉強嚐了一口。
在何嚴的堅持下,她到底把一整瓶都喝完了。
這回因為何嚴之前的鋪墊做得不錯,文麗表現得也還行,佟志媽對她還算滿意。
所以文麗沒像之前那樣被佟志媽狠狠說教,除了指出一些小毛病外,佟志媽也沒再多說甚麼。
這下文麗舒心了,佟志媽高興,何嚴也樂得輕鬆,一家人和和樂樂。
晚上何嚴去了隔壁青工宿舍住,把這間屋子留給她們。
第二天上班,大莊一臉興奮地問何嚴:“昨天你媽來了咋樣?你媳婦沒跟她打起來吧?”
何嚴道:“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
“看你那幸災樂禍的樣兒,沒打起來,好著呢。”
大莊咧嘴笑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沒打起來就好。”
“就文麗那脾氣,我還真替你捏把汗。”
何嚴瞅著他:“你這表情可一點兒擔心的樣子都沒有。”
“行了,幹活兒去吧你。”
過了幾天,何嚴買了些東西,陪佟志媽去了文麗孃家,兩家人頭一回見了面。
這次見面挺融洽,不像從前那樣針尖對麥芒,最後一起吃了頓飯,兩邊都開心,圓滿收場。
接下來佟志媽在何嚴這兒住了一個多月,何儘量抽空帶她在京城到處轉了轉。
不過現在正值困難時期,生活上不敢太鋪張,也就沒帶她吃甚麼好的,只能等下次來再補上了。
臨走前,何嚴給家裡買了不少東西帶回去,送佟志媽到車站時,他拿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錢和糧票。
又拿出另一個信封,裡頭放著一封信,以備路上有人檢查時用。
送走佟志媽,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轉眼到了1961年。
這時困難時期更加嚴峻,何嚴弄來不少棒子麵,一家人天天啃窩頭、配鹹菜,偶爾吃頓米飯,再偷偷做點肉,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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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嚴和大莊依舊在技術室裡吃飯,何嚴開啟飯盒,裡面是三個窩頭配鹹菜。大莊湊過來夾了一筷子鹹菜,說:“現在我最饞的就是你這鹹菜了。”
邊說邊給何嚴遞了個豆餅,“嚐嚐這個。”
何嚴接過來問:“這是啥?”
大莊答:“我媳婦做的豆餅,你品品怎麼樣。”
何嚴咬了一口說:“一股豆汁的餿味。”
大莊笑道:“那就對了,我媳婦就是用那東西做的,以前都是喂牲口的。”
何嚴點點頭:“這年頭還分甚麼牲口不牲口,能填肚子又有營養就是好東西。”
他又補了一句:“你媳婦真行,連這都能弄來,讓你們一家三口頓頓吃飽,不容易。”
大莊得意地說:“那當然,娶媳婦就得娶這樣的,能幹。”
何嚴應道:“沒錯。”
兩人把飯吃得乾乾淨淨,何嚴掏出菸絲,一人捲了一根。
大莊吸了一口,滿足地說:“舒服啊,我天天就盼著你中午這根菸,茄子葉根本比不了。”
他又問:“你這菸絲還能抽多久?”
何嚴搖搖頭:“不知道,抽完再說吧。”
兩人靜靜抽完煙,下午繼續在車間閒聊天,下班一起回家,一天就這麼過去。
過了幾天休息日,文麗對何嚴說:“佟子,今天去我媽家吧?”
何嚴反問:“幹嘛去?吃冤家啊?”
文麗解釋:“甚麼吃冤家,去看看我爸媽呀。”
何嚴搖頭:“別了,你媽家也不寬裕,咱們一去就多三張嘴,每次還非炒個菜,量不多還都往我們碗裡撥,何必呢。”
文麗說:“可我們每次不都帶兩斤棒子麵去嘛,他們也沒吃虧。”
何嚴堅持:“他們是不虧,可菜就沒了。那點菜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吃吧。”
文麗只好作罷。
又過了幾天,何嚴和大莊在車間閒扯,正打算去技術室抽根茄子葉,工會孫師傅匆匆走進車間,高聲喊:“佟志,大莊!”
兩人應聲走過去,何嚴笑問:“師傅,甚麼事這麼高興?”
大莊打趣:“肯定是吃肉了,嗓子這麼亮。”
孫師傅瞪他一眼:“去,你才吃肉,整天嘴上沒個把門的。”
何嚴也笑了:“就是。師傅,找我們啥事?”
孫師傅高興地說:“通知你們倆去開會。”
何嚴問:“開甚麼會?”
大莊緊跟著問:“管飯嗎?”
孫師傅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大莊嘆氣:“沒辦法,餓呀。”
孫師傅沒好氣:“管飯?管你們家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