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陰,於洪荒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通天自北俱蘆洲歸來後,並未急於行動。他先是以混元大羅之能,進一步鞏固了地火洞府的隱匿陣法,使其與地脈煞氣、乃至更深層的地肺毒火勾連,形成天然的“混沌歸墟”之勢,非同等境界或深諳混沌之道者,絕難發現端倪。
隨後,他悉心指點無當、三霄、奎牛修行。尤其是三霄,新得混沌仙軀,正需高深道法引導。通天結合自身混元感悟與對盤古道韻的理解,為她們量身推演出《上清混沌劍訣》與《三才混沌陣圖》,前者主攻伐,凌厲無匹,蘊含混沌開闢之意;後者主守禦與合擊,三人成陣,可演化小型混沌領域,攻防一體,潛力無窮。
雲霄悟性最高,進展神速,已隱隱摸到太乙金仙中期的門檻,對混沌之力的掌控越發精妙。瓊霄、碧霄雖稍慢,但根基紮實,混沌仙軀的優勢逐漸顯現,戰力遠超同階。無當則穩紮穩打,彌補昔日道基損傷的同時,也在嘗試將自身水靈之道與混沌道韻結合,另闢蹊徑。奎牛則日日吞吐地火煞氣,淬鍊肉身與本源,氣息越發厚重磅礴。
在此期間,通天亦透過隱秘渠道,與鎮元子保持聯絡。鎮元子依約提供了地書探查到的、關於血海、北冥、海眼幾處異界滲透點的更詳細資訊,甚至標註了幾處疑似空間薄弱節點。同時,他也隱約透露出,天庭似乎對各地異常並非毫無察覺,近來暗中調動天兵力士的頻率有所增加,似乎在加強某些關鍵節點的佈防,尤其是……幽冥地府外圍。
“昊天此人,雖格局有限,但絕非庸碌。他坐擁天庭,監察諸天,對異象感應不會遲鈍。只是不知,他是真心為洪荒防務,還是另有所圖,比如藉機進一步擴張天庭權柄,加強對各方勢力的監控。”鎮元子的神念傳音中帶著一絲憂慮。
通天對此不置可否。天庭的態度,也是他需要考量的變數之一。
此外,透過九黎部落的渠道,通天也瞭解到,北俱蘆洲其他幾支較大的巫族部落(如共工、祝融殘餘)對九黎與“外來道人”結盟之事反應不一,有觀望的,有不屑的,也有暗自警惕的。暫時並未有直接衝突,但巫族內部的整合,確非易事。蚩尤殘魂則在潛心煉化“混沌血源精粹”,據反饋效果顯著,其魂體凝實了幾分,對兵主旗的掌控也更強了,九黎部落的整體氣血都有所提升。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暗中推進,如深海潛流,積蓄著力量。
而“孟蘭盆會”之期,也終於在各方或明或暗的關注下,悄然臨近。
孟蘭盆會,並非天庭官方慶典,而是源於幽冥地府與佛門的一個古老習俗。傳說地藏菩薩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大願後,於某年七月十五,借眾生超度之力,開啟地獄之門,釋放部分有緣亡魂享受祭祀,並以此功德化解怨氣,穩固輪迴。後來,此習俗漸與佛門“盂蘭盆節”融合,演變為一個涉及幽冥、佛門、乃至部分重視祭祀的仙神勢力的特殊時段。
在此期間,幽冥輪迴之力會因眾生超度願力匯聚而產生週期性潮汐波動,輪迴秩序會出現短暫的“活躍”與“疏漏”。同時,佛門力量在幽冥的影響力達到頂峰,天庭對幽冥的常規監察也會因輪迴之力的干擾與佛門活動的介入而出現片刻的、難以完全避免的盲區。
這,正是平心娘娘所指的“合適時機”。
這一日,正值孟蘭盆會開啟,幽冥鬼門洞開,無數經佛門或道門高功超度的魂靈光華,如同逆向的星河,自洪荒各地匯入幽冥,沒入輪迴盤。整個幽冥地府,籠罩在一片祥和卻又喧囂的願力佛光與輪迴清輝之中。
地府深處,輪迴殿內。
平心娘娘端坐蒲團,身後輪迴盤虛影旋轉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幾分,無數魂光流轉,映照得她慈悲的面容忽明忽暗。她面前懸浮著一面由輪迴之力凝聚的古老銅鏡,鏡面如水波盪漾,映照出的並非殿內景象,而是一片模糊、不斷變幻的光影,隱約有天庭宮闕、星辰流轉之象。
“時辰將至。”她輕聲自語,指尖一點輪迴本源,沒入銅鏡之中。鏡面波動加劇,畫面開始聚焦、清晰,最終定格在一處,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深處,一張散發著淡金色天道氣息、展開足有萬丈、其上銘刻著無數真靈名號的巨大榜單虛影,若隱若現。榜單被重重天規律令與星辰鎖鏈環繞,懸浮於一片由純粹仙光構築的巍峨殿堂之中,殿堂匾額上書三個蘊含無上威嚴的道文:凌霄殿!
封神榜本體所在!天庭核心禁地!
畫面中,可以看到殿外有天兵神將嚴密巡邏,殿內亦有數道強悍的神念若有若無地掃視著榜單。但此刻,或許是因為孟蘭盆會吸引了部分天庭注意力,或許是因為輪迴潮汐對天道監察的微妙干擾,那幾道神唸的強度與頻率,似乎比平時減弱了少許。
“便是此刻。”平心娘娘目光一凝,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無比的古老印訣,周身輪迴道韻轟然爆發,盡數注入面前銅鏡!同時,她分出一縷神念,穿透無盡虛空,連線到了早已在地火洞府中準備就緒的通天。
“道友,通道已開,輪迴為引,鏡映真靈。速尋‘趙公明’之名,以你與他之因果聯絡為橋,神念切入!記住,你只有最多十息時間!十息後,無論成敗,通道必須關閉,否則必被天庭與天道察覺!”
地火洞府中,通天早已嚴陣以待。他盤坐於一個臨時佈下的“混沌歸源陣”中央,此陣可最大程度收斂隔絕他的神念波動。無當、三霄、奎牛分守四方,全力維持陣法穩定,神色緊張。
接收到平心娘娘傳訊的瞬間,通天雙目驟然睜開,左眼“吞噬之瞳”與右眼“開闢之瞳”同時亮起,混沌道果在丹田內發出低沉轟鳴!
他的神念,如同一柄無形利劍,沿著平心娘娘以輪迴之力開闢的、隱秘至極的通道,無視了重重空間阻隔與天道屏障的削弱,剎那間“出現”在輪迴銅鏡映照出的那片凌霄殿星空之中!
沒有實體,沒有氣息,只是一縷純粹到極致、與輪迴之力巧妙融合的探查神念。
通天“看”向了那巨大的封神榜虛影。榜上名號如恆河沙數,閃耀不定,皆散發著被禁錮、被驅使的哀弱氣息。他無視了其他,神念如電,瞬間鎖定榜上某處——那裡,“趙公明”三個道文黯淡無光,其下的真靈烙印更是微弱如風中殘燭,被無數金色的天道鎖鏈纏繞、穿刺,彷彿永恆的刑架!
就是那裡!通天沒有絲毫猶豫,神念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卻凝聚了混元道韻與他對趙公明全部記憶與情感的意念之絲,沿著冥冥中的因果聯絡,精準無比地“觸碰”到了那黯淡的真靈烙印!
“公明!醒來!是為師!”沒有聲音,只有最直接的神魂共鳴與意念傳遞!如同在黑暗死寂的深海,投入了一點熾熱的火星!
嗡!那微弱到極致的真靈烙印,猛地劇烈震顫起來!纏繞其上的天道鎖鏈發出無聲的嗡鳴,似乎要收緊、鎮壓!
但就在這一剎那,平心娘娘操控的輪迴之力也同步作用,化作一層極其淡薄、卻玄妙無比的“輪迴鏡光”,輕輕拂過那片區域。鏡光並無攻擊性,也不與天道鎖鏈衝突,只是如同水月鏡花般,短暫地“映照”並“隔離”了那一小片區域的天機感應,製造了一個幾乎不存在的“縫隙”與“延遲”!
“師尊?!”一個充滿了無盡痛苦、迷茫,卻又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狂喜與激動意識的波動,從真靈烙印深處傳來,微弱卻清晰!
成功了!
“公明,長話短說!你等現狀如何?可能感知外界?天庭有何動向?上榜真靈,可有暫時脫離榜單束縛的間隙或方法?”通天意念疾速傳遞,將最關鍵的問題濃縮丟擲。十息時間,轉瞬即逝!
趙公明的意識顯然在極度痛苦中強行凝聚,傳遞回來的資訊斷斷續續,卻包含了寶貴情報:
“師尊,真的是您!弟子,痛!元神如被萬針穿刺,日夜抽取香火願力與功德供給天庭運轉,意識時昏時醒對外界感知模糊,偶有天庭大型慶典或執行重要敕令時,我等真靈會被短暫‘啟用’借封神臺分神下界,那時束縛稍松但仍在榜單監控下”。
“天庭近來調動頻繁,似在加固某些星辰節點與幽冥通道有傳言似在防備甚麼‘外魔’但內部依舊爭權奪利,昊天與紫薇、長生等帝君不睦,西方勢力滲透日深”。
“脫離榜單難!除非毀榜或有超越天道之力暫時遮蔽榜單感應或許輪迴,后土娘娘曾有耳聞,可借輪迴暫避但需契機與代價”。
資訊雖零碎,卻證實了許多猜測,也提供了新的思路。尤其是“借封神臺下界時束縛稍松”以及“輪迴或可暫避”這兩點!
“堅持住!公明!為師定會救你們出來!儲存靈智,等待時機!”通天傳遞出堅定無比的信念。
“弟子,信師尊小心榜單有靈,天庭已增派太白金星監察”
趙公明的意念越發微弱,顯然維持清醒對話對他負擔極大。而就在這時,通天敏銳地感覺到,那拂照此處的“輪迴鏡光”開始劇烈波動,似乎快要支撐不住!同時,封神榜本體傳來一股微弱的、但令人心悸的排斥與探查之力,彷彿即將從沉睡中驚醒的巨獸!
“時間到!撤!”平心娘娘急促的意念傳來。
通天當機立斷,斬斷那縷意念之絲,神念如潮水般沿著來路急速退回!
就在他神念徹底脫離凌霄殿範圍、輪迴通道開始閉合的剎那,他似乎“瞥見”一道銳利如劍、充滿審視意味的仙光神念,自天庭某處宮殿升起,掃向封神榜方向!那氣息正是天庭文官之首,深得昊天信任,以精明謹慎著稱的——太白金星!
轟!地火洞府內,“混沌歸源陣”光華一斂,通天身形微微一晃,面色略白。方才那十息隔空神念溝通,看似短暫,實則消耗巨大,尤其最後時刻幾乎與天庭監察擦肩而過,心神緊繃到了極點。
“師尊!”“老爺!”無當、三霄、奎牛連忙圍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無妨,成功了。”通天調息片刻,睜開眼,眼中帶著一絲欣慰,更多的卻是冰冷的寒意,“公明他們受苦了。但總算知道了些關鍵。”
他將與趙公明溝通獲得的情報,簡要告知眾人。
聽到兄長真靈日夜受抽取之苦,三霄眼圈通紅,咬牙切齒。聽到天庭內鬥不休、西方滲透,無當眉頭緊鎖。聽到“封神臺下界時束縛稍松”與“輪迴暫避”的可能性,眾人眼中又燃起希望。
“師尊,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雲霄強忍悲痛問道。
通天沉思片刻,緩緩道:“根據公明所言,結合鎮元子與平心娘娘處的情報,有幾件事需要立刻著手。”
“第一,密切關注天庭動向,尤其是‘封神臺’的啟用情況。公明提到,天庭大型慶典或執行重要敕令時,會動用封神臺派遣正神下界。這是一個可能的接觸甚至營救視窗。我們需要安插‘眼睛’在天庭內部,或至少能及時獲知此類訊息。”
他看向無當:“無當,你透過龍族渠道,以及我們早年可能殘存的一些隱秘關係,設法打探天庭近期是否有大規模慶典或重要天規律令頒佈的計劃。尤其是涉及調動多名正神下界的那種。”
“是,師尊!”無當領命。
“第二,‘輪迴暫避’之法,需與平心娘娘深入探討。公明既然提及,說明此法在理論上存在,或許與平心娘娘之前提到的‘輪迴烙印’有關。待此次孟蘭盆會結束,輪迴潮汐平穩後,我會再尋時機與平心娘娘詳談。”
“第三,”通天目光轉冷,“西方教滲透日深,且似乎對異界之事也有所察覺,甚至可能有所圖謀。我們不能讓他們干擾我們的計劃,必要時,需主動製造一些‘麻煩’,轉移他們的注意力,或者剪除其部分觸角。”
他想起了普陀山與五龍山之事,西方教絕不會善罷甘休。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主動出擊,在可控範圍內打擊其氣焰。
“碧霄。”通天看向小弟子。
“弟子在!”碧霄立刻挺直腰板,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她性情本就活潑跳脫,經歷磨難後更添了幾分狠厲。
“你新得混沌仙軀,又精研《上清混沌劍訣》,需要實戰磨礪。為師有一任務予你。”通天取出一枚玉簡,神念刻入資訊,“據鎮元子情報,西牛賀洲邊緣,有一處名為‘黑風嶺’的險地,近日有妖魔作亂,擄掠生靈,其行事手段詭異,疑似與異界微弱氣息有關。更重要的是,此地暗中被一夥自稱‘黑風羅漢’的妖僧佔據,他們打著西方教旗號,實則行事兇殘,掠奪香火,可能與西方教某個下層分支有關,也可能只是扯虎皮。”
“你的任務,是前往黑風嶺,查明妖魔作亂真相,若確與異界有關,盡力清除或獲取樣本;同時,伺機探查那夥‘黑風羅漢’的底細,若有機會……便除了他們,務必做得乾淨利落,偽裝成妖魔內訌或劫數降臨。此舉既可練兵,亦可斬斷西方教一條可能的小觸手,試探其反應。”
碧霄接過玉簡,俏臉因興奮而微微泛紅:“弟子遵命!定不辱命!”她正愁一身本領無處施展,此任務正合她意。
“切記,安全第一。若遇不可敵之強敵,立刻撤退,以保全自身為要。”通天叮囑道,“瓊霄,你暗中尾隨策應,姐妹同心,以三才混沌陣為憑,互為奧援。”他又看向二弟子瓊霄。
“是,師尊!”瓊霄穩重應下,眼中也閃爍著光芒。
“雲霄,你隨為師繼續在此穩固修為,參悟陣法,同時協助無當處理情報聯絡。奎牛,你負責洞府外圍警戒,並加緊淬鍊,爭取早日突破太乙之境。”
眾人齊聲領命,各司其職。洞府之中,一股昂揚而隱秘的戰意瀰漫開來。
通天望向洞府之外,彷彿穿透了層層岩石,看到了那風雲變幻的洪荒天地。
與趙公明的短暫溝通,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讓他看清了前方些許路徑,也感受到了更多潛藏的危機與挑戰。
太白金星的警覺,天庭的內部矛盾,西方的滲透,異界的逼近……這一切,都如同巨大的漩渦,而他正帶著截教最後的火種,毅然駛入漩渦中心。
“十息雖短,卻已足夠。”通天低聲自語,眼中混沌神光流轉,“公明,等著。黑風嶺,只是開始。這洪荒的‘病’,該下一劑猛藥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混沌道果,開始推演“輪迴暫避”之法的可能性,以及未來可能需要的,更激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