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雲霧翻湧。
平臺之上，歷代帝王將相的身影陸續浮現。嬴政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光幕之上。李斯站在他身側，神色恭敬。
劉邦拉著戚夫人的手，四處張望。蕭何跟在後面，目光沉靜。
劉徹帶著衛青和霍去病，站在平臺東側。霍去病一臉好奇，衛青神色溫和。
曹操搖著羽扇，身後站著曹丕和曹植。曹植打量著四周，曹丕面色平靜。
劉備和諸葛亮站在一處，身後是關羽張飛。關羽撫須而立，張飛瞪著眼睛。
楊堅和獨孤伽羅並肩而立，楊廣站在他們身後。
李世民帶著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出現。房玄齡低聲說著甚麼，李世民微微點頭。
趙匡胤摸著肚皮，笑呵呵地跟周圍人打招呼。趙光義站在他身邊。
朱元璋和馬皇后站在一起，劉伯溫跟在後面。朱元璋板著臉，目光掃過平臺上的眾人。
光幕亮起。
旁白的聲音響徹平臺：洪承疇，字彥演，號亨九，福建南安人。明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累官至三邊總督、兵部尚書，薊遼總督。崇禎十五年，松錦之戰兵敗被俘，降清。
光幕上出現畫面。一箇中年官員身穿明朝官服，站在城頭指揮作戰。城外清軍如潮水般湧來，炮火連天。
嬴政看向李斯：此人明朝高官，後降清？
李斯點頭：陛下，畫面所示如此。
光幕畫面一轉。清軍大營中，洪承疇被押解到皇太極面前。皇太極坐在帳中，周圍站著滿清貝勒大臣。洪承疇昂首而立，一言不發。
旁白：洪承疇被俘後，絕食數日，誓死不降。皇太極遣人勸降，皆被拒絕。
劉邦嘀咕：這老小子還挺硬氣。
蕭何輕聲道：陛下，後來他降了。
光幕畫面上出現一個女人。年輕女子身穿滿清服飾，面容清秀，走進洪承疇的帳中。
旁白：皇太極遣永福宮莊妃布木布泰前往勸降。布木布泰時年二十九歲，攜人參湯入帳，溫言勸慰。洪承疇終於降清。
劉徹皺眉：讓妃子去勸降？
衛青輕聲道：陛下，此事不合常理。
曹操搖扇的手停了下來。他看著光幕，緩緩道：讓妃子去勸降敵將，這皇太極，倒是不拘小節。
光幕畫面切換。皇太極坐在帳中，與諸貝勒議事。
旁白：皇太極在位期間，多次將生育子女的后妃賜給臣下為妻。側妃葉赫納拉氏生下第五子碩塞後，被賜給大臣詹土謝圖。側妃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生下第六女、第九女後，被賜給大臣葉赫納喇南褚。
畫面中，兩個女人各自帶著年幼的孩子，被送出宮門。新的丈夫站在門外迎接。
平臺上，一片譁然。
嬴政眉頭緊皺：賜妃子給臣下？
李斯輕聲道：陛下，此舉確實有違人倫常理。
劉徹怒道：剛生完孩子，還在坐月子，就賜給臣子？這皇太極是甚麼東西！
霍去病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衛青輕嘆：畫面所示，應是史實。
曹操搖扇的手停在空中。良久，他說：孤以為曹操已是不拘禮法之人，今日見皇太極，方知天外有天。
劉備面色凝重：孔明，這……
諸葛亮搖頭：主公，此非華夏之風。
楊堅沉聲道：朕以為五胡已夠野蠻，沒想到還有更甚者。
獨孤伽羅輕聲道：陛下，將生兒育女的妃子賜給臣下，這等事確實聞所未聞。
李世民沉默許久，看向房玄齡：玄齡，你見過這等事嗎？
房玄齡搖頭：陛下，臣從未見過。歷朝歷代，從無此例。
趙匡胤摸著肚皮，難得說不出話。
朱元璋冷冷道：蠻夷就是蠻夷。這種事兒，中原帝王幹不出來，也幹出來也沒那個腦袋硬的大臣敢收。
劉伯溫點頭：陛下聖明。賜妃之事，等於讓臣子公然羞辱君主，哪個臣子敢接？
光幕畫面切換。皇太極駕崩，多爾袞與豪格爭位。
旁白：皇太極死後，多爾袞與豪格爭位，相持不下。最終立皇太極第九子福臨為帝，時年六歲。福臨生母布木布泰仍為永福宮莊妃，未得尊號。多爾袞攝政八年，布木布泰在宮中地位不及林丹汗遺孀娜木鐘。
畫面中，年幼的福臨坐在龍椅上，多爾袞站在一旁。布木布泰站在角落，神色平靜。
劉備輕嘆：兒子當了皇帝，自己還是妃子。
諸葛亮點頭：主公，此事亦非常理。
光幕畫面一轉。順治八年，多爾袞死。順治帝福臨親政。
旁白：順治八年，多爾袞死。福臨親政，尊生母布木布泰為昭聖皇太后。
畫面中，布木布泰身穿太后服飾，接受朝賀。
劉徹點頭：這才像話。
光幕畫面切換。順治九年，南明李定國連戰連捷。
旁白：順治九年，南明名將李定國連戰連捷，斬殺定南王孔有德、敬謹親王尼堪，收復廣西、湖南。八旗軍野戰無敵的神話被打破。南明二十萬大軍揮師東進，抗清局勢一片大好。滿洲八旗兵丁只剩五萬餘人，滿清朝廷驚慌失措，打算放棄西南七省，與南明講和，做好逃回關外的準備。
畫面中，清軍潰敗，屍橫遍野。朝廷上，滿清大臣們面色驚恐，議論紛紛。
霍去病眼睛一亮：李定國？此人厲害！
衛青點頭：連斬兩王，收復失地，確為名將。
劉徹拍案：打得好！
光幕畫面一轉。一個老者出現在畫面中，正是洪承疇。
旁白：順治十年，洪承疇臨危受命，為滿清西南五省經略。時年六十一歲。建幕府於長沙，修築千里長牆，以拖待變。
畫面中，洪承疇身穿官服，站在長沙城頭，眺望遠方。他面容蒼老，但目光銳利。
曹操感慨：六十一歲，臨危受命。
曹丕問：父親，他能扭轉局面嗎？
曹操看著光幕：看下去。
光幕畫面上，洪承疇在長沙整頓軍務，修築工事。他招降納叛，分化南明內部。
旁白：洪承疇百般分化，千種利誘，招降納叛，步步為營。歷時數年，終於等到南明孫可望與李定國內訌，自相攻伐。洪承疇招降孫可望，趁機進取雲貴，會攻昆明。
畫面中，南明軍自相殘殺，孫可望投降清軍。洪承疇率軍攻入昆明。
劉備嘆息：內訌，又是內訌。
諸葛亮輕聲道：主公，南明若能和衷共濟，何至於此。
光幕畫面上，清軍攻陷昆明。洪承疇站在城頭，神色複雜。
旁白：洪承疇以風燭殘年之身，苦心經營，殫精竭智，不惜以老病之驅舍馬步行，行走於沼濘崎嶇之中，一心剿滅南明。大功告成之際，洪承疇自覺請病開缺，避免功高不賞。
畫面中，洪承疇上書請辭，清廷准奏。他離開昆明，踏上歸途。
朱元璋冷冷道：請病開缺，好個自覺。
馬皇后輕聲道：陛下，他這是怕了。
劉伯溫點頭：功高震主，自古難全。洪承疇知道這個道理。
光幕畫面切換。畫面中出現另一個重要人物。
旁白：順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日，玄燁出生。其名義上的生母為順治帝康妃佟佳氏，時年十三歲。名義上的生父順治帝福臨時年十五歲。玄燁幼年不在皇宮居住，由布木布泰安排的漢人乳母帶在宮外撫養。
劉邦瞪大眼睛：十三歲生孩子？
蕭何輕聲道：陛下，十三歲生育，確實太早了。
劉徹皺眉：生父十五，生母十三，生出來的孩子活到六十九歲，生了三十五個兒子二十個女兒？
衛青輕聲道：陛下，此事確實有違常理。
曹操盯著光幕：生父生母都只活了二十三歲，兒子活六十九，還生五十五個孩子？
曹植喃喃道：父親，這……
曹操打斷他：繼續看。
光幕上畫面繼續。順治帝福臨臨終前。
旁白：順治十八年，順治帝福臨病重。他有六個兒子，卻想將皇位傳給堂兄安親王嶽樂。皇太后布木布泰聯合索尼、鰲拜、遏必隆、蘇克薩哈等大臣，堅決反對。福臨死後，布木布泰以四大臣輔政為條件，換得他們支援玄燁繼位。
畫面中，年幼的玄燁被扶上龍椅。四大臣跪在階下。
楊堅看向楊廣：廣兒，你記住。傳位給堂兄，不顧親子，此事不合人倫。
楊廣點頭：父皇，兒子明白。
李世民緩緩道：福臨寧可將皇位給堂兄，不給親子。這裡頭必有緣故。
房玄齡輕聲道：陛下聖明。人性而言，此舉確實反常。
光幕畫面切換。玄燁成年後，東巡狩獵。
旁白：玄燁體格極其健壯，日射兔三百隻，在位六十一年，享年六十九歲。共生育三十五個兒子，二十個女兒，成年者二十四子八女。
畫面中，玄燁縱馬馳騁，彎弓射箭，一箭正中奔跑的野兔。
霍去病讚歎：好箭法！日射三百兔，這體格確實了得。
劉徹看向衛青：衛青，你說這人像十三歲人生的孩子嗎？
衛青沉默片刻：陛下，臣不敢妄言。
光幕畫面切換。玄燁的畫像與洪承疇的畫像並排出現。
旁白：努爾哈赤、皇太極、多爾袞、福臨畫像皆為大餅臉、絡腮鬍。從玄燁起，臉型變為瘦臉，絡腮鬍消失。洪承疇畫像亦是瘦臉，無須。
畫面上，兩幅畫像並列。玄燁與洪承疇的臉型確實極為相似。
曹操盯著畫像看了許久。他緩緩道：畫像會說話。
劉備看向諸葛亮：孔明，這……
諸葛亮輕嘆：主公，有些事，不便明言。
光幕畫面切換。一個考古發現的場景。
旁白：北京出土龍袍乾屍一具，棺頭銘文顯示：皇清誥授中憲大夫拙吾黃公之靈柩。屍身著麒麟補服，隨葬五爪龍袍，保留明代盤發發髻，未留辮子。清代史料中沒有任何關於黃拙吾的記載。屍身左腳有六個腳趾。明末清初最有名的六趾人物，正是洪承疇。皇太極曾讓他在朝堂上脫鞋襪，展示給滿清親王貝勒大臣。
畫面中，龍袍乾屍靜靜躺在展櫃中。鏡頭特寫，左腳果然有六個腳趾。
平臺上，一片寂靜。
嬴政緩緩開口：六趾。洪承疇。
李斯輕聲道：陛下，這……
劉徹深吸一口氣：黃拙吾，拙吾。拙吾二字，何意？
衛青想了想：陛下，拙，笨拙。吾，我。拙吾，笨拙的我。或許是自謙之詞。
霍去病撓頭：這人穿著龍袍，卻說自己笨拙？
劉徹搖頭：不對。拙吾，或許是化名。
曹操盯著光幕：五爪龍袍，只有親王郡王才能穿。一個四品文散官，憑甚麼穿龍袍？還保留明代髮髻，沒有辮子？
曹丕問：父親，這說明甚麼？
曹操緩緩道：說明此人身份極其特殊。特殊到死後要隱藏真實姓名，又要穿龍袍入葬。
光幕畫面繼續。旁白最後一次響起。
旁白：洪承疇，明末清初人物。萬曆進士，崇禎朝兵部尚書、薊遼總督。松錦兵敗降清，為清廷經略西南，剿滅南明。卒於康熙四年，年七十二。布木布泰，科爾沁貝勒寨桑之女，皇太極永福宮莊妃，順治帝生母，康熙朝太皇太后，卒於康熙二十六年，年七十五。玄燁，清聖祖，年號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卒於康熙六十一年，年六十九。
光幕消散。
平臺上，眾人久久不語。
嬴政打破沉默：六趾之人，穿著龍袍下葬，不留辮子，保留明代髮髻。此人是誰，不言自明。
李斯點頭：陛下聖明。正史不載，卻留下屍身。後人終究會看到。
劉邦撓頭：這到底怎麼回事？洪承疇和布木布泰，還有那個康熙？
蕭何輕聲道：陛下，此事涉及宮闈秘辛，史書諱莫如深。但畫像、屍骨、生育記錄，都在說話。
劉徹緩緩道：十三歲生孩子，生父生母二十三歲死，兒子活六十九生五十五個孩子。畫像突然變樣，絡腮鬍消失。這些事實擺在這裡，比任何文字都有說服力。
曹操收起羽扇，沉聲道：洪承疇六十一歲臨危受命，為滿清拼死效命。他圖的甚麼？世人以為他圖後世名。現在看來，他圖的恐怕不止是名。
劉備輕聲問：孔明，你說這……
諸葛亮搖頭：主公，此事涉及太多，亮不敢妄言。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洪承疇為滿清做的事，遠超一個降將該做的事。
楊堅嘆息：太后獻身，重臣效命，幼主得保。這種事歷史上確實有過。
獨孤伽羅輕聲道：秦宣太后與義渠王，秦帝太后與嫪毐，遼蕭太后與韓德讓。都是例子。
李世民看著房玄齡：玄齡，你怎麼看？
房玄齡沉默許久，說：陛下，臣只能說，康熙帝體格健壯，生育力旺盛，與其名義上的父母完全不符。畫像臉型突變，絡腮鬍消失。六趾之人穿龍袍下葬。這些事實，臣無法解釋。
趙匡胤摸著肚皮，難得嚴肅：朕以為，有些事，不必說透。但後人會看到。
趙光義點頭：大哥，時間會證明一切。
朱元璋冷冷道：洪承疇，漢奸也。但他為滿清做的事，確實救了大清。若他和布木布泰真有其事，那康熙帝就是他的種。這也解釋了為甚麼他拼死也要剿滅南明。
馬皇后輕聲道：陛下，若真如此，洪承疇是在為自己兒子打天下。
朱元璋點頭：沒錯。所以他拼了老命。
劉伯溫輕聲道：龍袍乾屍，六趾，明代髮髻，一品補服。葬在康熙年間。這些條件湊在一起，指向太明確了。
光幕徹底消散。
平臺上的身影漸漸淡去。
李世民站在兩儀殿內，看著眼前的奏摺，久久不語。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洪承疇，布木布泰，玄燁。
放下筆，李世民輕聲說：克明，你看到了嗎？後世的事，比咱們想的複雜得多。
長安城杜如晦府中。
杜如晦站在院子裡，看著天空。
他的妻子走過來：老爺，在想甚麼？
杜如晦輕聲道：在想那個龍袍乾屍。
妻子問：那個六趾的人？
杜如晦點頭：他穿著龍袍，卻說自己叫黃拙吾。拙吾，拙吾。或許是在說，我笨拙，我不該說。但他終究留下了自己。
江西都昌，江家山村。
江萬里站在村口，看著遠處的山水。
文天祥站在他身邊：老師，您在想甚麼？
江萬里輕聲道：在想洪承疇，想他為甚麼拼死剿滅南明。
文天祥問：老師以為呢？
江萬里轉頭看向文天祥：天祥，你記住。一個人做的事，總有原因。洪承疇降清，可以解釋。但他六十一歲還拼死為清廷賣命，不顧老病，不惜自絕後路，這就不是降清能解釋的了。
文天祥沉默許久，說：老師，學生懂了。
江萬里點頭：懂了就好。有些事，不必說透。但心裡要清楚。
臨安城，文天祥府中。
文天祥坐在書房裡，看著牆上掛著的江萬里的畫像。
他輕聲說：老師，您放心。學生日後若遇國難，必效李定國，不效洪承疇。
窗外，月光如水。
歷史的長河奔流不息。有些真相藏在史書背後，藏在畫像裡，藏在屍骨中。後人終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