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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豆苗破土,書聲漸長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菜薹收完的田壟還帶著溼潤的土氣,趙五已經撒下了第一批豆種。他蹲在地裡,手裡的木耙輕輕扒拉著土,把豆種埋得深淺均勻,獨眼裡映著新翻的泥土,亮得像落了星子。

“趙大哥,這豆子啥時候能發芽?”小三子扛著鋤頭站在田埂上,褲腳沾著的泥還沒幹透,是剛幫著平整土地時蹭的。他跟著張鐵匠學打鐵已有數月,手上磨出了厚繭,卻還是對地裡的活計好奇得緊。

趙五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快得很,再有五天,就能冒出白芽芽了。”他往學堂的方向瞅了瞅,“周先生說豆子發芽得見光,咱這地朝陽,準能長得旺。”

正說著,就見虎子舉著本習字本跑過來,本子上的“豆”字寫得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透著認真。“趙叔,先生讓我問,豆子能當練字的墨嗎?”

趙五被問得一愣,隨即笑了:“傻小子,豆子磨成粉能做豆腐,做不了墨。想練字,讓你爹給你買松煙墨去。”

虎子“哦”了一聲,又顛顛地跑回學堂。田埂上的風帶著泥土的腥氣,吹得剛插的稻草人晃悠悠的,草帽下的紅綢巾飄得像朵小花兒——那是念安的小圍巾,被她執意系在稻草人脖子上,說是能嚇跑偷豆子的麻雀。

徐鳳年站在知味堂的窗下,聽周先生講《齊民要術》。先生的聲音溫潤,講的卻是莊稼人的生計,從選種到施肥,說得頭頭是道,連窗外侍弄菜園的周平都聽得入了神,手裡的水壺懸在半空,忘了澆水。

“……這豆子喜肥,卻怕澇,”周先生在黑板上畫著豆苗的模樣,粉筆畫的根鬚像老人的鬍鬚,“咱歸安裡的渠水好,只要把排水溝挖深些,保管能收一茬好豆子。”

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有幾個農家出身的孩子還舉手補充,說自家爹孃種豆子時,會在地裡埋些碎骨頭,說是能長壯實。周先生笑著點頭:“說得好,這叫‘骨肥’,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

南宮僕射抱著念涼坐在廊下,手裡繡著塊帕子,上面是株剛發芽的豆苗,針腳細密得像蛛絲。“青鋒來信說,江南的新茶到了,讓先生嚐嚐鮮。”她輕聲道,目光落在田埂上的徐鳳年身上,他正幫著趙五扶犁,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像株紮實的莊稼。

徐鳳年回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這半年來,歸安裡的變化像豆苗破土,看得見摸得著——孫二的嗓門更亮了,趙五的炭窯生意越來越好,周平編的竹器能賣到鎮上,連小三子這些新兵,也漸漸褪去了生澀,臉上有了北境人的硬朗。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張鐵匠的鐵匠鋪前擺著新打的農具,鋤頭、鐮刀、耙子,一件件擦得發亮,等著村裡人來領。老鐵匠坐在門檻上抽菸袋,看著後生們在田裡忙活,嘴角的皺紋裡都藏著笑。

“小將軍,”他朝徐鳳年喊,“昨兒給狼山拓跋家打的犁鏵好了,讓他們派人來取吧。順便問問,他們那邊的豌豆種熟了沒,想換點回來試種。”

徐鳳年走過去,拿起犁鏵看了看,刃口鋒利,分量十足。“還是老規矩,以物換物,互不賒欠。”他往遠處望,狼山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拓跋彥那人雖粗,卻懂道理,不會虧了咱。”

張鐵匠嘿嘿笑:“那是,上次換的土豆種,燉肉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日頭偏西時,趙五在豆田邊插了塊木牌,上面是周先生寫的“豆苗生長記”,趙五打算每天畫一道,記錄豆苗的生長。虎子和念安蹲在木牌旁,用小石子在地上畫豆子,說是要和地裡的豆苗比賽誰長得快。

周平的輪椅停在田埂上,他編了個竹製的灑水壺,正給剛種下的豆田澆水,水流順著竹孔往下滴,像串斷了線的珠子。“等豆子結了莢,我編些竹筐裝,保證透氣,不容易壞。”他笑著說,獨腿邊的竹筐已經堆了小半人高,都是預備著的。

徐鳳年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片剛播下希望的土地,聽著學堂裡傳來的“少壯不努力”的唸書聲,忽然覺得心裡很滿。這歸安裡的日子,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卻有著最動人的平凡——豆苗在土裡悄悄紮根,孩子們在書聲裡慢慢長大,老卒們在煙火裡漸漸舒展眉頭,新兵們在勞作裡找到歸屬。

晚風裡,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混著學堂的墨香,在歸安裡的上空漫開。徐鳳年知道,這剛破土的豆苗,就像歸安裡的故事,才剛剛開始生長,往後的日子,會有開花、結果,會有風雨、暖陽,會有一代又一代人,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份安穩,把日子過成最踏實的模樣。

他往回走時,看見趙五還在田埂上轉悠,手裡的木耙輕輕敲打著地面,像是在跟土裡的豆種說悄悄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豆田、和學堂、和歸安裡的屋舍連在一起,像幅剛剛落筆的畫,充滿了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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