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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冰下芽尖破凍土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那株薺菜芽像顆發著光的綠星星,總讓人忍不住想多瞧幾眼。徐鳳年找來塊木板,輕輕蓋在芽尖上方,又鋪了層松針——既擋雪,又能透氣,像給這小生命搭了個迷你小帳篷。

“哥,你對著草芽看啥呢?湯都涼透了!”徐龍象捧著空碗,鼻尖沾著羊肉湯的油星,活像只剛偷吃完的小熊。

徐鳳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看春天呢。”

“春天?”徐龍象撓撓頭,往地上瞅了瞅,“春天不是長在樹上嗎?”他指著馬廄旁的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倒真像去年春天抽芽的地方。

南宮僕射走過來,把縫好的棉襖遞給徐龍象:“笨小子,春天是藏在土裡的。就像你這棉襖上的補丁,看著不起眼,縫好了才暖和。”

徐龍象接過棉襖往身上套,胳膊一抬,“咔噠”一聲,剛縫好的線崩開個小口。他臉一紅,撓著後腦勺傻笑:“我、我再讓南姐姐補補……”

“還是我來吧。”王嬸拎著空食盒要走,聽見動靜回頭笑,“這小子勁大,得用粗麻線才扛造。下午我給你換線重縫,保準比鐵甲還結實。”

張鐵匠扛著斧頭要去劈柴,路過牆角時瞥見那塊木板,彎腰掀開看了看,又小心翼翼蓋回去:“這芽子金貴,別讓那倆小的踩著了。”他指的是虎子和念安,倆孩子正拿著樹枝在雪地裡畫小人,腳底下沒輕沒重。

徐鳳年往雪地裡跺了跺腳,冰碴子濺起來,落在睫毛上有點涼。“張叔,劈柴時留意些,要是見著枯透的老枝,挑幾根直溜的給孩子們做彈弓。”

“得嘞!”張鐵匠應得乾脆,斧頭扛在肩上,腳步踩得積雪咯吱響,“保證做得比鎮上買的還準!”

虎子耳朵尖,聽見“彈弓”倆字,丟下樹枝就追上去:“張爺爺,我要帶鐵珠子的那種!”

念安也跟著跑,小辮子在雪地裡甩成個小旗子:“我要畫滿桃花的!”

南宮僕射望著他們的背影笑:“這倆孩子,剛還喊著手冷,一聽彈弓就忘了疼。”她指尖拂過徐鳳年蓋在芽上的木板,“你倒是細心,連棵草芽都護著。”

“你看啊。”徐鳳年蹲下身,用樹枝輕輕撥開木板邊的雪,“它能在冰底下熬過來,比咱們誰都厲害。說不定過些日子,這周圍能冒出一片呢。”

正說著,親衛隊長從外面進來,靴底沾著泥和雪,臉色有點急:“將軍,狼山方向來了隊騎兵,打著拓跋家的旗號,說是要‘拜訪’。”

徐鳳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帶了多少人?”

“看著有二十來個,馬背上都馱著東西,不像來打架的。”親衛隊長遞過塊令牌,是拓跋家的狼牙令,“說是拓跋菩薩讓送些東西來。”

南宮僕射接過令牌看了看,眉梢微挑:“這老狐狸,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把戲玩得挺熟。”

“管他甚麼把戲。”徐鳳年往馬廄走,聲音裡帶著股穩勁,“龍象,把棉襖穿好,跟我去會會他們。張叔,讓弟兄們戒備著,別鬆懈。”

徐龍象“嗷”了一聲,抓過棉襖往身上裹,雖然線崩了個口,也顧不上了。他跟在徐鳳年身後,腳步邁得老大,雪地被踩出串深腳印,像頭蓄勢待發的小獸。

離著老遠就看見那隊騎兵停在山口,為首的是個絡腮鬍,見徐鳳年過來,翻身下馬,手裡捧著個木盒:“徐將軍,我家主子說,前幾日小兒不懂事,擾了貴地清淨,特讓我送些賠禮——這是狼山特產的雪參,燉肉最補。”

徐鳳年沒接木盒,目光掃過騎兵們馱的東西,無非是些皮毛和草藥,看著倒像誠心賠罪的樣子。“拓跋大人有心了。東西留下,人可以回了。”

絡腮鬍愣了愣,大概沒料到這麼幹脆,搓著手笑道:“將軍不嚐嚐?這雪參在狼山得長十年才成形……”

“不必了。”徐鳳年打斷他,“告訴拓跋菩薩,管好自己人。再讓我撞見有人往這邊偷摸,就不是送參能解決的了。”

絡腮鬍臉上的笑僵了僵,趕緊點頭:“一定帶到!一定帶到!那我們這就回?”

“滾。”

一個字砸過去,絡腮鬍不敢多話,吆喝著騎兵們調轉馬頭,蹄子踏得積雪亂飛,沒一會兒就沒了影。

徐龍象盯著地上的木盒,嚥了咽口水:“哥,這參……真不要啊?”

徐鳳年踢了踢木盒,裡面的雪參露出來點,白白胖胖的。“留著吧,給張叔補胳膊。”他轉身往回走,眼角瞥見牆角的木板動了動,像是被風吹的。

走過去掀開一看,那株薺菜芽竟往上躥了半指,芽尖頂破了薄冰,嫩黃的尖兒在風裡輕輕晃——原來它一直沒閒著,趁人不注意,正使勁往春天裡鑽呢。

徐鳳年重新蓋好木板,心裡忽然敞亮:管他甚麼拓跋家的算計,甚麼狼山的風雪,就像這芽子似的,悶頭往前長就是了。冰再硬,凍土再厚,春天該來的時候,誰也擋不住。

馬廄裡,王嬸已經找來了粗麻線,正給徐龍象縫棉襖,針尖穿過布面,發出均勻的“嗒嗒”聲,像在給這凍土下的春天,打著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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