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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霜風漸緊礪鋒刃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第一場霜落下來時,菜地裡的白菜葉鑲上了層白邊,像撒了把碎鹽。徐鳳年踩著薄霜往村西頭走,新鍛的鎧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甲片縫隙裡還沾著點昨夜的草屑——昨夜他帶著親衛在北坡設伏,抓了三個試圖偷越邊境的北莽斥候,鎧甲上的劃痕就是那時留下的,被晨霜凍得發硬。

“哥,李伯說蘿蔔該起了。”徐龍象扛著把新钁頭從菜地裡鑽出來,粗布棉襖上沾著霜花,哈出的白氣在鼻尖凝成小水珠。他蹲在蘿蔔壟前,钁頭輕輕往土裡一刨,帶著泥的蘿蔔就滾了出來,紅皮白瓤,像個胖乎乎的娃娃。天生金剛境的力道收得極巧,連周圍的白菜苗都沒碰歪一棵。

徐鳳年蹲下身,幫著把蘿蔔上的泥蹭掉。霜打過的蘿蔔帶著點微甜,咬一口脆生生的,寒氣從舌尖直竄到胃裡。“褚祿山那邊有訊息嗎?”他忽然問,目光掠過遠處的黑水河,河面已經結了層薄冰,被晨光照得像塊碎玻璃。

“親衛說,拓跋斛律躲回狼山了,還揚言要在雪落前踏平咱村。”徐龍象把蘿蔔往竹筐裡扔,“他還說,褚胖子在狼山腳下埋了不少鐵蒺藜,說能扎穿北莽人的馬蹄。”

徐鳳年笑了笑,手裡的蘿蔔沾著冰碴,涼得刺骨。狼山是北莽的老巢,拓跋斛律退回那裡,顯然是想積蓄力量,等大雪封河時再動手。那時黑水河結冰,騎兵能直踏南岸,確實是個麻煩。他摸了摸腰間的匕首,張鐵匠新打的刃口鋒利得很,連蘿蔔皮都能削得薄如蟬翼。

“小將軍,嚐嚐新醃的蘿蔔乾!”王嬸挎著個陶罐從巷口走來,罐口用紅布蓋著,掀開時冒出股酸香。她用筷子夾了幾根遞給徐鳳年,“用新起的蘿蔔醃的,放了點花椒,就著粥吃最下飯。”

徐鳳年接過蘿蔔乾,酸香裡帶著點麻,果然開胃。“王嬸的手藝越發好了。”

“還不是託你的福。”王嬸笑得眼角堆起皺紋,指著菜地裡的蘿蔔,“往年哪敢種這麼多?收了也存不住,如今有了糧倉,還能醃著吃,日子過得踏實。”她忽然往徐龍象那邊瞅了瞅,壓低聲音道,“這孩子昨兒半夜還來菜地裡轉悠,說怕北莽人偷蘿蔔,抱著裂甲刀在田埂上坐了半宿,霜都落滿了肩頭。”

徐鳳年心裡一暖,抬頭看徐龍象。他正把最大的幾個蘿蔔往竹筐裡撿,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數數量。晨光落在他寬厚的背上,霜花漸漸融化,在棉襖上洇出深色的斑塊,像幅模糊的地圖。

“龍象,歇會兒。”徐鳳年把陶罐遞過去,“吃點蘿蔔乾。”

徐龍象接過陶罐,用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糧的松鼠。“好吃。”他含混地說,又抓了一把塞進懷裡,“給張叔帶點。”

張鐵匠的鋪子早就開了門,鐵砧上“叮叮噹噹”的錘聲比往日更急。徐鳳年走進去時,正看見張鐵匠把燒紅的鐵條往冷水裡淬,“滋啦”一聲騰起白霧,鐵條瞬間變得青黑,卻透著股韌勁。地上堆著十幾副馬鐙,都帶著倒刺——是給親衛營的戰馬準備的,近戰時長槍刺來,能借著馬鐙的倒刺擋一下。

“小將軍來得巧!”張鐵匠用鐵鉗夾著馬鐙,往徐龍象手裡遞,“給你那匹黑馬用的,比尋常馬鐙沉兩斤,配你的力氣正好。”

徐龍象接過馬鐙,掂量了兩下,忽然往自己的戰馬上比劃。黑馬是上次繳獲的北莽坐騎,性子烈得很,卻被徐龍象治得服服帖帖,此刻用鼻子蹭著他的胳膊,像是在撒嬌。

“這些天得多打些兵器。”徐鳳年指著牆角的鐵料,“北莽的斥候越來越頻繁,怕是真要動手了。”

“放心!”張鐵匠掄起大錘,往鐵砧上的鐵塊砸去,“我讓小張去鄰村叫了三個鐵匠來幫忙,日夜趕工,保證親衛營人手一副新傢伙。”他忽然從爐邊拖出個木箱,開啟來是幾十枚鐵蒺藜,尖刺閃著寒光,“這是給北坡設套用的,沾了桐油,凍在冰裡也不會鏽。”

徐鳳年拿起一枚鐵蒺藜,指尖被尖刺扎得微微發麻。鐵蒺藜的稜角被打磨得格外鋒利,顯然是張鐵匠特意開了刃,見血封喉倒不至於,卻能讓戰馬瞬間失蹄。“夠狠。”他笑著說。

“對北莽雜碎,就得這麼狠!”張鐵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前年他們搶我閨女的銀鎖時,可沒手軟!”

徐龍象聽得眼睛發紅,攥著馬鐙的手青筋暴起,天生金剛境的氣息讓爐子裡的火苗都跳了跳。“我去埋鐵蒺藜。”他說著就往門外走,馬鐙往肩上一扛,腳步快得像陣風。

徐鳳年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審訊斥候時,那幾個北莽人說拓跋斛律新得了批神臂弓,射程比北涼的連弩還遠,能穿透三層甲。他摸了摸胸前的護心鏡,鏡面上的“涼”字被晨霜凍得發亮,像是在較勁。

“小將軍,給你的匕首淬了新火。”小張把磨好的匕首遞過來,刃口泛著淡淡的藍光,“我爹說這火淬得,能劈斷北莽的神臂弓箭頭。”

徐鳳年接過匕首,往鐵砧上的鐵塊劃了一下,鐵塊應聲裂開,斷面齊得像用鋸子鋸過。“好刀。”

日頭爬到頭頂時,霜已經化盡,菜地裡的白菜舒展開葉子,吸飽了陽光。李老漢帶著幾個年輕人往糧倉搬蘿蔔,竹筐碰撞的“咯吱”聲混著笑鬧聲,在村裡漫得老遠。王嬸在灶臺前忙碌,煙囪裡冒出的煙筆直地往上躥,被風一吹,散成淡淡的霧。

徐鳳年站在北坡的風口,望著遠處的狼山。山尖已經落了雪,像頂白帽子,隱約能看見山腳下的營帳,旗幟在風裡招展,是北莽的狼頭旗。他握緊了匕首,刃口映著日頭,亮得晃眼。

徐龍象埋完鐵蒺藜從坡下上來,額頭上滲著汗,棉襖敞開著,露出裡面的護心甲。“哥,都埋好了,上面蓋了層薄雪,看不出來。”他手裡還攥著塊凍硬的土塊,是從北莽斥候身上搜出來的,裡面混著狼山特有的黑石。

徐鳳年接過土塊,在手裡捏碎。黑石的稜角硌得手心發疼,像北莽人磨得鋒利的刀。“知道了。”他往村裡走,“回去吃王嬸做的蘿蔔燉羊肉,暖乎暖乎。”

徐龍象跟在後面,腳步踩在化霜的泥地裡,發出“噗嗤”的響。他忽然指著遠處的黑水河:“哥,冰結厚了,能跑馬不?”

“能。”徐鳳年回頭看他,“到時候,你想跑多快就跑多快。”

徐龍象的眼睛亮了,裂甲刀在背後輕輕晃,鐵環碰撞的“叮噹”聲在風裡傳得很遠。

霜風越來越緊,吹得鎧甲“嗚嗚”作響,像在磨利的鋒刃。徐鳳年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大雪封山時,狼山的鐵騎會踏著冰來,神臂弓的箭頭會穿透寒風。但只要北坡的鐵蒺藜還在,糧倉的蘿蔔還滿,身邊的弟弟還在,這霜風再緊,也吹不垮北涼的脊樑。

他加快腳步往村裡走,甲片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坡上回蕩,像在給即將到來的風雪,敲響最硬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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