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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雨幕驚騎破夜聲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夜雨像扯不斷的黑綢,把黑水河兩岸裹得密不透風。徐鳳年坐在祠堂的門檻上,北涼刀斜倚在肩頭,刀鞘上的水珠順著紅綢往下淌,在青磚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祠堂裡的油燈忽明忽暗,映著徐龍象熟睡的臉——他守了大半夜堤壩,回來倒頭就睡,懷裡還攥著那塊鐵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將軍,河灣的木樁被沖垮了三丈。”一個渾身溼透的親衛掀開門簾,雨水順著他的甲冑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響,“弟兄們正在堵缺口,可水流太急,沙袋扔下去就被捲走了。”

徐鳳年站起身,刀身在昏暗裡劃過一道冷光。“讓一半人繼續堵缺口,另一半跟我來。”他往祠堂深處看了眼,李老漢正幫徐龍象掖被角,那孩子睡得很沉,天生金剛境的氣息均勻地起伏著,像頭蟄伏的小獸。

剛走出祠堂,迎面就撞上王嬸。她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面是幾雙剛納好的布鞋,鞋底還沾著沒幹的漿糊。“小將軍,穿上這個,溼鞋磨腳。”她把布鞋往徐鳳年懷裡塞,另一隻手往他兜裡塞了個油紙包,“紅糖糕,墊墊肚子。”

徐鳳年捏了捏溫熱的油紙包,喉間有些發緊。“王嬸,看好龍象,別讓他亂跑。”

“放心吧!”王嬸往堤壩的方向望了望,雨幕裡隱約傳來夯土的號子聲,“讓弟兄們當心,北莽那些雜碎說不定就躲在雨裡。”

泥濘的土路被馬蹄踩得稀爛,親衛營的騎隊像道沉默的鐵流,在雨幕裡碾出深深的轍痕。徐鳳年勒住韁繩時,河灣的缺口已經能看見對岸的燈火——不是北莽的營火,是逃難百姓舉的火把,正順著水流往這邊漂,像串被雨打溼的星子。

“是下游的流民!”親衛隊長低喝一聲,舉起弓箭對準水面,卻被徐鳳年按住手腕。

“放他們過來。”徐鳳年的聲音透過雨幕傳出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勁,“派兩個人去接應,小心水裡有暗礁。”

木筏上的流民看見火把,發出細碎的歡呼,卻很快被更大的浪頭吞沒。徐鳳年望著那些抓著木杆的手,有的還帶著未愈的凍瘡,有的指甲縫裡嵌著泥——那是和菜地裡、麥田裡一樣的泥。他忽然想起李老漢說過,黑水河的水再渾,也養著兩岸的人,不管是北涼的,還是南來的。

就在這時,對岸的蘆葦蕩裡忽然亮起三盞鬼火般的燈籠,呈品字形排列。親衛們瞬間握緊了兵器,甲葉碰撞的脆響在雨裡格外刺耳——那是北莽遊騎的訊號,三盞燈意為“發現目標,請求合圍”。

“來了。”徐鳳年的聲音很輕,卻讓身邊的親衛都定了神。他調轉馬頭,北涼刀在雨夜中緩緩出鞘,刃口映著對岸的火光,像條甦醒的銀蛇,“親衛營,列錐陣。”

三十騎迅速變換陣型,刀尖斜指水面,馬蹄踏在泥濘裡,發出整齊的悶響。徐鳳年居於陣眼,目光如鷹隼般盯著蘆葦蕩的陰影處,那裡的水聲有些異常,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破水而來。

“哥!”

一聲喊打破了緊張的寂靜。徐鳳年回頭,只見徐龍象赤著腳跑過來,身上還穿著那件厚棉襖,雨水把棉絮泡得鼓鼓囊囊,懷裡卻死死抱著裂甲刀,刀柄上的防滑紋被他攥得發亮。

“誰讓你出來的!”徐鳳年的聲音帶著怒意,卻在看見弟弟凍得發紫的嘴唇時軟了下來。

“李伯說你需要我。”徐龍象跑到他馬前,裂甲刀“哐當”拄在地上,濺起的泥水打在褲腿上,“我能頂得住。”話音未落,他天生金剛境的氣息驟然炸開,雨幕竟被震得微微散開,露出對岸蘆葦蕩裡隱約的黑影。

是北莽的騎兵,至少有五十騎,正藉著水流的掩護往這邊衝,馬嘴上都勒著布,蹄子裹著麻布,顯然是想偷襲。為首的騎士舉著柄狼牙棒,棒端的銅鈴在雨裡發出詭異的輕響,像催命的符咒。

“龍象,護住左翼!”徐鳳年的聲音混著驚雷炸響,北涼刀劃出一道弧光,率先衝了出去。親衛營的錐陣如利箭離弦,馬蹄劈開雨幕,濺起的水花裡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最前面的北莽騎兵已經撞上了暗礁,人馬翻倒在水裡,慘叫聲被浪頭吞沒。

徐龍象沒有騎馬,他像頭奔襲的黑熊,踏著泥濘往前衝,裂甲刀掄得風車般轉。一名北莽騎士的長矛刺向他心口,卻被他用刀背一格,長矛“咔嚓”斷成兩截,騎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徐龍象抓住韁繩,硬生生從馬背上拽了下來,重重摔在泥裡。

“我的!”徐龍象指著那匹受驚的戰馬,像是在宣告戰利品。他翻身躍上馬背,雖然騎術生澀,卻憑著天生的平衡感穩坐鞍上,裂甲刀橫掃,將兩名試圖靠近的北莽騎兵連人帶馬劈得踉蹌。

徐鳳年在亂軍之中尋找頭領,北涼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著破風的銳嘯。他看見那個舉狼牙棒的騎士正在追殺落水的流民,刀光一閃,已經從側面殺到。狼牙棒帶著風聲砸來,徐鳳年俯身避開,刀鋒順著馬腹劃過,那匹北莽戰馬痛得人立而起,將騎士掀進水裡。

“拓跋斛律的人,果然夠狠。”徐鳳年望著水裡掙扎的騎士,那人甲冑上的狼頭標記在火光裡格外刺眼。他沒有趕盡殺絕,調轉馬頭去堵截其他騎兵,親衛營的錐陣已經撕開了對方的陣型,雨幕裡到處是兵刃碰撞的脆響和戰馬的悲鳴。

徐龍象的戰團最是兇悍。他似乎不知疲倦,裂甲刀劈砍的力道越來越重,北莽騎兵的鎧甲在他刀下像紙糊的一般,連人帶甲被劈得粉碎。天生金剛境的氣息在雨裡蒸騰,竟讓周圍的雨水都化作了白霧,將他裹在中間,像尊浴血的金剛。

“龍象,留活口!”徐鳳年的喊聲剛落,就見徐龍象一拳砸在最後一名騎士的甲冑上,那騎士悶哼一聲暈了過去,甲冑卻完好無損——他竟在最後一刻收了大半力道。

雨勢漸漸小了,天邊透出點魚肚白。黑水河上漂浮著斷裂的木筏和散落的兵器,親衛們正在打撈落水的流民,徐龍象則蹲在岸邊,用裂甲刀戳著昏迷的北莽騎士,像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裝死。

徐鳳年走過去,踢了踢他的屁股。“冷不冷?”

徐龍象搖搖頭,忽然指著騎士腰間的皮囊:“裡面有餅。”他把皮囊解下來,倒出幾塊乾硬的麥餅,遞給旁邊的流民孩子,“吃吧,不餓。”

孩子怯生生地接過,小口啃著。徐鳳年看著那麥餅上熟悉的紋路,忽然認出是李老漢家的手藝——定是上次被北莽遊騎搶去的。他蹲下身,幫徐龍象擦掉臉上的血汙,指尖觸到弟弟滾燙的面板,那是天生金剛境全力運轉後的餘溫。

“回去給你做紅燒魚。”徐鳳年的聲音很輕,蓋過了遠處的濤聲。

徐龍象的眼睛亮了,裂甲刀在手裡轉了個圈,濺起的水珠落在朝陽初升的光裡,像撒了把碎金。“要放辣椒。”

“放兩勺。”

堤壩上的缺口已經堵好了,親衛們正在加固。李老漢帶著村裡的人送來熱薑湯,王嬸把新做的布鞋分給傷員,孩子們則圍著徐龍象,好奇地摸他裂甲刀上的血痕。

徐鳳年望著雨過天晴的黑水河,水面上還漂浮著零星的火光,卻不再是鬼祟的訊號,而是流民點燃的火把,在晨光裡像串溫暖的珠子。他知道,只要這河還在流,這土地還在,這身邊的人還在,北涼的天就永遠塌不了。

徐龍象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著朝陽升起的地方。那裡的雲層被染成金紅,像塊燒紅的鐵坯,而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溼漉漉的堤壩上,像兩道並肩而立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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