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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葫蘆口前血未冷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葫蘆口的風裹著沙,刮在臉上像刀子割。徐鳳年勒住戰馬時,親衛營的三百騎已經喘成了一團白霧,馬蹄在碎石地上踏出凌亂的坑窪,濺起的沙礫打在甲冑上,噼啪作響。

前方的峽谷口亮著無數火把,北莽騎兵的狼嚎聲此起彼伏,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獸。褚祿山的輕騎營正卡在谷口最窄處,胖子的大嗓門穿透廝殺聲傳來:“拓跋老狗!有種的跟你褚爺爺單挑!躲在後面算甚麼好漢!”

徐鳳年抽出北涼刀,刀身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親衛營,隨我衝!”

三百騎如同一道黑色鐵流,從側面撞進北莽騎陣的肋下。徐鳳年的刀快得只剩下殘影,每一次揮劈都帶起一串血珠,那些穿著獸皮甲的北莽騎兵像被割的麥子般紛紛落馬,慘叫聲被風聲撕碎,散在峽谷裡。

“王爺來了!”

輕騎營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褚祿山拄著刀喘粗氣,半邊臉被血糊住,看見徐鳳年,咧嘴一笑:“你再不來,老子的腸子都要被蠻子捅出來了!”他指著峽谷深處,“拓跋菩薩那老東西躲在後面,讓兒子拓跋斛律在前頭賣命,夠陰險的!”

徐鳳年沒說話,只是策馬衝向騎陣深處。他看見拓跋斛律了,那小子穿著亮銀甲,手裡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正追殺著兩名北涼士兵。徐鳳年的刀劃出一道弧線,帶著破空聲劈向他的後頸。

拓跋斛律反應極快,回身用狼牙棒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徐鳳年只覺手臂發麻,拓跋斛律卻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裂開,鮮血順著棒柄往下流。

“徐鳳年!”拓跋斛律眼睛通紅,像頭被激怒的幼狼,“我父說你不過是運氣好才殺了王仙芝,今日我就讓你嚐嚐北莽鐵騎的厲害!”

狼牙棒帶著風聲砸來,勢大力沉。徐鳳年不再硬接,而是利用戰馬的速度遊走閃避,繡冬刀專挑他的破綻。兩人在亂軍之中纏鬥,刀光棒影攪在一起,殺得難解難分。

峽谷兩側的山壁上,忽然滾下無數巨石,砸得北莽騎兵人仰馬翻。徐鳳年抬頭一看,只見徐龍象正光著膀子,和一群士兵推著巨石往下扔,少年的吼聲比風聲還響:“哥!砸死他們!”

原來徐龍象擔心主戰場有失,竟帶著連弩營的弟兄抄了近路,從山壁上繞到了峽谷兩側。巨石滾落的間隙,連弩箭如暴雨般射下,北莽騎兵成片倒下,原本密集的陣形瞬間出現缺口。

“好小子!”褚祿山看得直叫好,拖著刀衝進缺口,胖身子在亂軍裡左衝右撞,竟殺得北莽人不敢靠近。

拓跋斛律被巨石砸得陣腳大亂,徐鳳年抓住機會,刀勢陡然加快,繡冬刀貼著狼牙棒的縫隙滑過,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拓跋斛律慘叫一聲,狼牙棒脫手而飛,被徐鳳年一腳踢下懸崖。

“擒賊先擒王!”徐鳳年大吼一聲,伸手去抓拓跋斛律的甲冑。

就在這時,峽谷深處傳來一聲怒喝:“休傷吾兒!”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過,掌風帶著凜冽的寒氣拍向徐鳳年面門。是拓跋菩薩!這老東西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徐鳳年不敢怠慢,回刀格擋。掌風與刀氣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徐鳳年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拓跋菩薩卻藉著反作用力,一把抓住拓跋斛律,轉身就往峽谷深處退。

“想走?”徐鳳年抹掉嘴角的血,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拓跋菩薩回頭一掌拍來,掌風掃過之處,岩石崩裂,碎石飛濺。徐鳳年俯身貼在馬背上,險之又險地避開,繡冬刀卻趁機擲出,如一道流光射向拓跋菩薩的後心。

拓跋菩薩不得不回身格擋,刀掌相擊,繡冬刀被震得倒飛而回,徐鳳年接住刀,卻也被這股巨力逼得停下了腳步。眼睜睜看著拓跋菩薩帶著拓跋斛律消失在峽谷深處的黑暗裡。

“王爺!別追了!”褚祿山帶著人趕上來,見徐鳳年臉色蒼白,急忙道,“北莽主力已經退了,咱們守住葫蘆口了!”

徐鳳年望著黑暗的峽谷,緊緊握住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拓跋菩薩這一掌,是在警告他——北莽的底牌,還沒亮出來。

打掃戰場時,天已經矇矇亮了。葫蘆口的谷底鋪滿了屍體,有北莽人的,也有北涼軍的。陽光透過峽谷縫隙照下來,給鮮血染紅的石頭鍍上了層詭異的金色。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躺在血泊裡,手裡還攥著半塊麥餅,那是他出發前從伙房領的。徐鳳年走過去,輕輕合上他的眼睛,麥餅從他手裡滑落,滾到一塊刻著“北涼”二字的石頭旁——那是士兵們閒時用刀刻的,如今被血浸得通紅。

“把弟兄們的屍體都抬回去,好好安葬。”徐鳳年的聲音沙啞,“告訴伙房,給活著的弟兄燉點肉,多加些土豆。”

徐龍象從山壁上下來,手裡捧著幾支剛開的野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他走到徐鳳年身邊,把花放在那名士兵的屍體旁:“哥,張老農說這花能辟邪,讓他們在那邊不受欺負。”

徐鳳年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

褚祿山清點完傷亡,走過來時眼眶通紅:“輕騎營折了三成……連弩營也傷了不少。但北莽人更慘,至少丟下了上千具屍體,糧草也被咱們燒了大半,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了。”

徐鳳年望著峽谷外的方向,那裡的土地已經泛綠,遠處的麥田裡,隱約能看見流民們勞作的身影。他們大概還不知道,昨夜的葫蘆口,有多少人為了護住他們的麥子,永遠留在了這片峽谷裡。

“回營吧。”徐鳳年翻身上馬,刀鞘上的血跡已經凝固,像塊暗紅色的疤,“告訴弟兄們,今晚有酒喝,溫華酒館的新釀,管夠。”

親衛營計程車兵們沒歡呼,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馬蹄踏在屍體旁,放得格外輕,彷彿怕驚擾了那些沉睡的弟兄。

走出葫蘆口時,陽光正好。謝長留帶著幾個郎中候在谷外,看見徐鳳年,急忙迎上來:“王爺,傷得重不重?”

“沒事。”徐鳳年勒住馬,“安置點那邊怎麼樣?”

“都好,婦孺們躲進地道了,沒傷著。”謝長留指著遠處,“溫華和木小喬帶著人送早飯來了,說是給弟兄們補補身子。”

徐鳳年望去,只見溫華推著輛獨輪車,木小喬跟在旁邊,車上放著幾大桶米粥,還有摞得高高的饅頭。看見徐鳳年,溫華揮著胳膊喊:“柿子!快來吃早飯!再不來,饅頭就被龍象那小子吃光了!”

徐龍象果然捧著個大饅頭,吃得滿嘴是渣,看見徐鳳年,嘿嘿一笑,把手裡的饅頭遞過來:“爹,給你。”

徐鳳年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溫熱的麥香混著汗水的鹹味在嘴裡散開。他忽然覺得,昨夜的廝殺,今日的傷痛,都值了。

因為這陽光,這饅頭,這遠處麥田裡的身影,還有身邊這些活著的弟兄,都是他們用刀、用血、用命,一點點護下來的。

葫蘆口的風還在刮,卻好像沒那麼冷了。山壁上的野花在風中搖晃,谷底的血跡會被雨水沖刷乾淨,但那些永遠留在峽谷裡的名字,會像這石頭上的刻痕一樣,深深嵌在北涼的土地裡,永遠不會磨滅。

徐鳳年握緊了手裡的饅頭,也握緊了腰間的北涼刀。他知道,只要這刀還在,只要他們還在,就會一直守下去,守到北莽的鐵騎再也不敢南下,守到這片土地上,只有麥香,沒有血腥。

路還長,但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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