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登州港靠岸時，已是初秋。北方的風帶著涼意，吹得碼頭的幡旗獵獵作響，與江南的溫潤截然不同。徐鳳年換上一身尋常的青布衫，將“定海”劍藏在行囊裡，只揹著老黃的劍匣，像個普通的行商。
“還是北方得勁！”溫華深吸一口氣，嗆得咳嗽起來，“這風，夠烈！”
他們在碼頭僱了輛馬車，往青州方向趕。沿途的景象漸漸褪去海的溼潤，露出北方大地的蒼勁——成片的高粱地紅得像火，田埂上的稻草人披著褪色的舊甲，遠遠望去竟像個戍邊的老兵。
“聽說北莽最近可不太安分啊。”趕車的老漢一邊甩動著手中的鞭子，一邊甕聲甕氣地說道，“前陣子他們居然在幽州邊境動手了，不過好在被北涼軍給打回去了。只是不知道這些北蠻子能安分多久呢。”
聽到這話，徐鳳年緩緩地掀開了車簾，目光投向遠處那連綿起伏的群山。在暮色的籠罩下，那些山巒的輪廓宛如沉睡的巨獸，靜靜地橫臥在大地之上。而這些山脈，正是北涼的天然屏障。
徐鳳年凝視著那些山峰，若有所思地問道：“老伯，如今幽州是由誰在鎮守呢？”
老漢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敬意，回答道：“還能有誰呢？自然是陳芝豹將軍啦！”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欽佩，“那可是個狠角色啊！聽說他曾經單槍匹馬衝入敵陣，斬殺了北莽的三個萬夫長呢！現在那些北蠻子一聽到他的名字，就嚇得直打哆嗦！”
一旁的溫華聽到這裡，卻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嘟囔道：“哼，再狠又能怎樣？有我家徐鳳年厲害嗎？他可是能一劍就把北莽王庭給劈開的人物！”
老漢被逗笑了：“小夥子口氣不小。不過說真的，咱們北涼能安穩過日子，全靠徐王爺和這些將軍們。就像這高粱地，得有人守著，才能長糧食。”
徐鳳年沒接話，只是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界碑，上面刻著“青州界”三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卻透著股不容侵犯的硬氣。他想起爹說過的“北涼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骨頭堆出來的”，此刻才真正懂了這話的分量。
行至青州城時，遇上了守城的兵卒盤查。領頭的校尉看見徐鳳年揹著的劍匣，眼睛頓時亮了——那六柄劍的樣式，江湖上早有流傳。
“您是……徐劍仙？”校尉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小人是青州營的，去年還在黑風口見過您！”
徐鳳年點頭，拿出通關文牒。校尉卻不肯接，對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軍禮：“您能回北涼，是咱們全軍的福氣！快請進城，我這就去通報將軍！”
“不必了。”徐鳳年攔住他，“我只是路過，想看看城裡的情況。”
青州城比他離開時熱鬧了許多。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短打，腰間別著刀，臉上帶著股悍勇的勁。酒肆裡傳來划拳聲，仔細聽竟是軍卒在猜今日的操練成果；布莊門口掛著新做的甲冑，掌櫃的正跟個老兵討論甲片的厚度。
“這才像話！”溫華看著這一切，忍不住點頭，“比江南那些酸儒順眼多了。”
他們找了家客棧住下，夜裡卻被一陣急促的梆子聲驚醒。窗外傳來馬蹄聲和呼喊聲，是城防營在集結。徐鳳年披衣走到窗邊，只見火把如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