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一日暖過一日，南院翻好的土地漸漸泛出溼潤的黑。徐鳳年帶著溫華把土塊敲碎，又篩了細土，準備育苗。望舒蹲在旁邊，把她的風車草籽小心翼翼地撒在壟邊，嘴裡唸叨著：“快點長呀，長大了就能轉了。”
軒轅青峰端來一盆泡好的菜種，有青菜、蘿蔔、還有些不知名的野菜種——是她託人從南方帶來的。“這些種子嬌氣，得先泡了催芽，不然怕不適應北方的土。”她蹲下身，教望舒怎麼挖坑、下種、蓋土，“你看，坑不能太深，蓋土要輕輕拍，像哄孩子似的。”
望舒學得認真，小鏟子挖的坑大小均勻，下種時還會對著種子小聲說：“要好好長哦。”引得眾人直笑。
南宮抱著徐念鋒在廊下曬太陽，小傢伙已經能坐穩了，手裡抓著個小布偶，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地裡忙活的人。南宮笑著說：“等這些菜長出來，念鋒就能吃輔食了，正好能嚐嚐新鮮的。”
日子在翻土、澆水、等待中慢慢滑過。菜種沒發芽時，望舒每天早上都要跑去看，扒開土塊瞧，被軒轅青峰笑著打了手：“哪有這麼心急的？種子要睡夠了才肯醒呢。”
過了約莫十天，某天清晨，望舒尖叫著跑回來：“發芽了！發芽了！我的風車草發芽了！菜也發芽了！”
眾人跑去一看，地裡冒出星星點點的綠，細弱的莖頂著兩瓣嫩黃的芽，像無數只小手從土裡伸出來。望舒的風車草也冒出了綠芽，雖然還沒抽穗，卻也精神得很。
“我說甚麼來著，”溫華得意地拍著徐鳳年的肩膀，“咱們望舒種啥都能活！”
徐鳳年笑著沒說話，只是拿起水壺，小心地給幼苗澆水。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臉上，柔和得像層薄紗。
菜苗長到半尺高時，出了點小麻煩——不知哪裡來了些野兔，夜裡把剛長起來的青菜啃了大半。望舒發現時眼圈都紅了，蹲在地裡心疼地看著被啃斷的菜莖，眼淚啪嗒啪嗒掉。
“別哭啊，”溫華撓著頭想辦法，“要不我去做個稻草人？聽說能嚇走兔子。”
徐鳳年卻皺眉：“稻草人怕是沒用，得想個實在的法子。”他轉身回屋，沒多久扛來幾塊木板，“咱們圍個柵欄吧，雖然費點事，但能管用。”
說幹就幹，徐鳳年和溫華劈木板、釘框架，南宮和軒轅青峰則幫忙扶著板子、遞釘子。望舒也擦乾眼淚，幫著遞工具，徐念鋒被放在旁邊的竹籃裡，啃著胡蘿蔔條，咿咿呀呀地給他們“加油”。
柵欄圍好時，天已經擦黑了。徐鳳年看著望舒沾了泥的小臉，伸手替她擦掉：“這下放心了，兔子進不來了。”
望舒吸了吸鼻子，又笑了：“那我們明天再補種些菜種吧？”
“好。”
夜裡，眾人坐在院裡乘涼，月光灑在新圍的柵欄上，木頭上的毛刺都看得清楚。溫華彈著他那把舊吉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軒轅青峰給大家剝著新摘的豌豆，嫩綠的豆莢脆生生的。
望舒靠在徐鳳年肩上，看著地裡的菜苗在夜風裡輕輕晃，忽然說：“等菜長大了，咱們辦個流水席吧，請街坊鄰居都來嚐嚐。”
“好啊，”徐鳳年握緊她的手，“再請張嬸教咱們做她最拿手的紅燒肉，溫華你負責彈琴，軒轅你做你家鄉的糯米糕，南宮……”
“我就負責抱孩子，”南宮笑著接話，“念鋒肯定是那天最熱鬧的小福星。”
徐念鋒像是聽懂了，在南宮懷裡咯咯笑起來，小手拍著，差點把手裡的撥浪鼓扔出去。
日子就像地裡的菜苗，一天一個樣。很快，青菜長得鬱鬱蔥蔥，蘿蔔的葉子鋪了一地，連那些野菜都冒出了嫩芽。望舒的風車草也抽了穗，風一吹，果然像小風車似的轉起來，引得徐念鋒總想去抓。
這天，望舒正在摘青菜，忽然聽見院外有人喊：“徐將軍在家嗎？”
是張嬸的聲音。徐鳳年迎出去，只見張嬸手裡拎著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剛蒸好的饅頭：“聽說你們種的菜豐收了，我來瞧瞧。哎呀，長得真好！比集市上買的精神多了。”
“張嬸快進來坐，”望舒熱情地招呼，“我剛摘了青菜，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吧，嚐嚐咱們自己種的。”
“那敢情好，”張嬸笑著應下，“我帶了塊臘肉，正好炒青菜吃。”
中午的飯桌上，一盤清炒青菜、一盤臘肉炒野菜、還有軒轅青峰做的糯米糕，簡單卻香氣撲鼻。張嬸嚐了口青菜，讚不絕口：“自己種的就是不一樣，鮮得很！”
望舒聽了，笑得眼睛都彎了。她看著滿桌的飯菜，看著身邊說說笑笑的人，忽然明白，幸福從來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這樣一餐一飯、一草一木，就是身邊這些熱熱鬧鬧的人。
午後，張嬸要走，望舒摘了一大把青菜塞給她：“張嬸帶回去嚐嚐，不夠再來摘。”
“哎，好，好，”張嬸笑得合不攏嘴，“你們這院子啊，現在可是咱們這一帶最熱鬧的地方了。”
送走張嬸，徐鳳年看著望舒額角的薄汗，遞過塊毛巾：“累了吧？歇會兒。”
望舒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不累，我覺得心裡高興。”她指著地裡的菜，又指著院裡的人，“你看，菜長大了，人也團圓了，真好。”
徐鳳年把她攬進懷裡，陽光暖暖地照在兩人身上，遠處傳來徐念鋒咯咯的笑聲，還有溫華不成調的吉他聲。
是啊，真好。他在心裡想。那些曾經的風雨、擔憂，都在這菜苗青青、人心暖暖的日子裡，慢慢化成了滋養幸福的泥土。
未來的路還長，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有這片自己親手耕種的土地，就甚麼都不怕了。風拂過菜地，吹得風車草的穗子沙沙轉，像在為這安穩的日子，輕輕唱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