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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焰光初起,鐵火映棠花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涼州城的海棠樹落盡最後一片花瓣時,望舒已經能熟練地拆裝木弩了。她蹲在鐵匠鋪的角落,手裡攥著根磨尖的鐵條,正往竹筒裡塞碎石——這是她跟著溫華學的“土炮”,說能把北莽人的馬嚇驚。

“小不點,你這玩意兒能響嗎?”溫華掄著大錘打鐵,火星濺在他的粗布褂子上,燙出一個個小洞。他最近迷上了琢磨新傢伙,爐子裡燒的不是尋常鐵器,而是從黑水河底撈的“火石”,據說碰著火星就能炸。

望舒把竹筒往地上一頓,學著溫華的樣子喊:“看好了!”她掏出火摺子一吹,火苗舔上纏在竹筒外的麻繩,只聽“嘭”的一聲悶響,碎石子濺得滿地都是,驚得鐵匠鋪的老黃狗夾著尾巴跑了。

“成了!”望舒拍著手跳起來,小臉上沾著黑灰,像只剛從煙囪裡鑽出來的小貓。她轉頭看見徐鳳年站在門口,立刻舉著半截竹筒跑過去,“爹,你看我的炮!比你的槍還厲害!”

徐鳳年捏了捏她的臉蛋,黑灰蹭在指尖:“厲害是厲害,就是太糙,傷著自己怎麼辦?”他從懷裡掏出張圖紙,上面畫著個銅製的圓筒,旁邊標著“火藥”“引線”的字樣,“溫華,看看這個。”

溫華湊過來看,眼睛越睜越大:“這是……能把鐵球打出去的炮?”圖紙上的銅炮比望舒的竹筒精緻百倍,炮尾還留著裝火藥的小口,“你從哪兒弄來的?”

“去年從北莽細作身上搜的,”徐鳳年指著圖紙上的花紋,“上面的字是西域文,我讓城主府的譯官看了,說是叫‘震天雷’,能轟開城門。”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望舒興奮的臉上,“咱們不能總靠刀槍,得有新東西。”

望舒聽不懂“震天雷”是甚麼,卻知道是比她的竹筒炮厲害的玩意兒,拉著溫華的袖子晃:“溫叔叔,教我做這個!我要炸北莽人的帳篷!”

“教你可以,”溫華颳了下她的鼻子,“但得先認全火藥的配料。硝石是涼的,硫磺是臭的,弄錯了要炸手的。”

接下來的日子,鐵匠鋪成了望舒的新樂園。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爐邊,看著溫華把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搗在一起,鼻尖沾著粉末也不在意。南宮來送飯時,總看見女兒的小手裡攥著塊硫磺,便笑著搖頭:“這孩子,比你爹小時候還野。”

軒轅青峰從三座城回來時,正好撞見溫華試放新做的銅炮。炮口對著城外的荒坡,溫華點燃引線後立刻往旁邊跳,望舒捂著耳朵躲在他身後,眼睛卻瞪得溜圓。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鐵球砸在坡上,炸出個半人深的坑,煙塵瀰漫中,望舒的歡呼聲比炮聲還響。

“你們在胡鬧甚麼?”軒轅青峰的聲音帶著點嗔怪,白衣被風吹得獵獵響,她剛從城牆上下來,甲冑還沒卸,“城根下放炮,不怕驚了百姓?”

望舒舉著塊沒炸響的火藥餅跑過去:“姨,你看!這個不響,能當玩具!”她把餅往軒轅青峰手裡塞,被燙得趕緊縮回手,“呀,有點燙!”

軒轅青峰捏著火藥餅看,餅裡的硝石閃著細碎的光:“這東西能燒起來,別當玩具。”她看向那門銅炮,炮身還在發燙,“徐鳳年,你想靠這個守城門?”

“不止守城,”徐鳳年指著遠處的黑水河,“將來北莽要是再敢來,咱們就把炮架在船上,在河面上就把他們打回去。”他接過溫華遞來的鐵球,沉甸甸的,“溫華說,再做十門這樣的炮,能守住三座城的要道。”

軒轅青峰走到炮邊,指尖敲了敲銅壁,聲音沉悶:“西域的匠人能做,咱們也能做。只是……火藥得藏好,要是被北莽細作偷了配方,反倒是禍事。”

望舒似懂非懂,卻知道“禍事”不是好詞,立刻把桌上的硫磺包往懷裡揣:“我來守著!誰也不給看!”

接下來的一個月,涼州城的鐵匠鋪夜夜燈火通明。溫華帶著鐵匠們熔銅鑄炮,望舒就坐在旁邊幫忙篩木炭,偶爾被火星燙到手指,吸著冷氣也不吭聲。徐鳳年和軒轅青峰則忙著在城外選炮位,把荒坡炸出的坑當成標記,盤算著如何排列才能形成火力網。

這天,望舒偷偷拿了點火藥,學著溫華的樣子塞進竹筒,想給南宮個驚喜。她躲在海棠樹下點燃引線,卻忘了竹筒口對著樹幹,只聽“嘭”的一聲,樹皮被炸掉一塊,碎屑濺了她滿臉。

南宮聞聲跑出來,看見女兒臉上的黑灰和地上的竹筒,嚇得臉色發白:“誰讓你瞎玩的?傷著眼睛怎麼辦!”她拉著望舒往屋裡走,要給她洗臉,卻被小傢伙掙開。

“娘,我錯了,”望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舉著炸黑的竹筒說,“但這個真的厲害,能保護你和爹。”

徐鳳年和軒轅青峰正好回來,聽見這話都愣住了。南宮的眼圈紅了,把女兒摟進懷裡:“娘知道你懂事,但安全第一,以後要做甚麼,先告訴大人,好不好?”

溫華撓著頭從鐵匠鋪出來:“都怪我,沒看好她。”他從兜裡掏出個鐵製的小風車,葉片上鑽了小孔,“給,這個安全,轉起來還能擋火星。”

望舒接過鐵風車,轉了轉,葉片“嗡嗡”響,比木風車沉,卻更結實。她舉著風車跑到銅炮邊,把葉片貼在炮身上,像是在給炮披鎧甲。

夕陽把炮身染成金紅色,也染紅了望舒的小臉。徐鳳年望著那門銅炮,忽然覺得,所謂守護,從來都在變。從刀槍到火藥,從城牆到火炮,變的是工具,不變的是那份想讓身邊人安穩的心意。

軒轅青峰的目光落在海棠樹被炸掉的樹皮上,那裡已經冒出了新的嫩芽,嫩得像望舒的小手。她忽然道:“等炮都做好了,讓望舒給每門炮繫上紅繩,像她的風車那樣,說是能帶來好運。”

望舒聽見這話,舉著鐵風車歡呼:“好!我還要在炮身上畫笑臉!”

溫華哈哈大笑:“畫!到時候北莽人見了,以為咱們的炮會笑,保管嚇得屁滾尿流!”

風穿過鐵匠鋪的窗戶,帶來硫磺的味道,也帶來海棠樹的清香。那門嶄新的銅炮靜靜立在夕陽裡,炮口對著遠方,像只蓄勢待發的猛獸,卻因為旁邊舉著鐵風車的小小身影,多了點溫柔的意思。

或許,最厲害的武器,從來都不是冰冷的鋼鐵,而是握著武器的人心裡,那份想守護的溫暖。就像望舒的鐵風車,轉起來能擋火星,也能照亮,那些藏在焰光裡的,尋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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