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麥場的石碾子轉得正歡，望舒拎著小竹籃，裡面裝著剛蒸好的新麥饅頭，蹲在場邊看齊當國指揮士兵們翻曬麥粒。金黃的麥殼在陽光下揚起，落在他髮間，像撒了把碎金。
“望舒小公子，”軒轅青峰派來的弟子笑著走過來，手裡捧著個陶罐，“我們宗主讓我捎東西給你。”
望舒眼睛一亮，掀開陶罐蓋子，裡面是滿滿一罐紅果乾，酸甜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是姨給我的嗎？”
“是呀，”弟子揉了揉他的頭髮，“宗主說這是瀾滄口山摘的，讓你泡水喝，還說……她把你畫的海棠花貼在帳篷上了。”
望舒立刻從懷裡掏出張新畫，是他跟著南宮學畫的打麥場，有石碾子，有麥堆，還有個舉著布偶的小人。“麻煩你帶給姨，說我們這兒麥子快收完了，她快來呀。”
弟子剛走，溫華就騎著馬回來了，披風上還沾著草屑，老遠就喊：“小不點，看我帶甚麼了！”他從馬背上卸下個竹筐，裡面是串成串的紅果，紅得像小燈籠。
“是姨那裡的紅果！”望舒踮著腳去夠，被溫華一把抱起來，“可不是嘛，你軒轅阿姨說，等霜降前一定來，還讓我問你《千字文》背到第幾段了。”
“背到‘鳴鳳在竹，白駒食場’了！”望舒立刻背了起來，聲音脆生生的，驚飛了場邊啄麥粒的麻雀。
南宮端著涼茶走過來，給溫華遞了一碗：“瀾滄口那邊都安頓好了？”
“妥了，”溫華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就是軒轅那丫頭犟得很，膝蓋疼還總往林子裡跑，我把你繡的護膝給她戴上，她還說我多事。”
徐鳳年從糧倉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張紙條：“北莽那邊派使者來了，說是想通商， tomorrow（明天）到。”
“通商？”溫華挑眉，“怕不是又耍甚麼花樣。”
“不管甚麼花樣，總得見見。”徐鳳年揉了揉望舒的頭，“正好，讓他們看看咱們的新麥，看看咱們涼州城的光景。”
望舒趴在溫華肩頭，手裡攥著顆紅果，忽然指著遠處的路：“叔，你看，那是不是姨來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夕陽下，一隊人馬正往這邊走，為首的人身形挺拔，騎著匹白馬，懷裡好像還抱著個甚麼東西。
溫華眼睛一亮：“嘿，說曹操曹操到，還真來了！”
望舒掙扎著從他懷裡跳下來，舉著手裡的紅果就往前跑，小短腿跑得飛快，嘴裡喊著：“姨！姨！我背會新的詩了！”
軒轅青峰勒住馬，看著撲過來的小身影，翻身下馬時動作稍顯遲緩，卻笑著張開雙臂接住他。她懷裡抱著個木匣子，開啟一看，是個用紅果木刻的小風車，葉片上還刻著海棠花紋。
“送給你的，”她摸了摸望舒的頭，目光掃過打麥場，落在徐鳳年和南宮身上，嘴角彎起，“我說過，收完麥子就來。”
風捲著麥香掠過場院，把望舒的背書聲、眾人的笑聲都揉在一起，遠處糧倉的門開著，金黃的麥粒在夕陽下閃著光，像無數顆小太陽，照亮了來人風塵僕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