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陣的餘韻尚未散盡,峽谷兩側的崖壁上,粉色劍氣仍在夜間泛著微光,像給北涼邊境鑲了道溫柔的金邊。望舒醒得早,一睜眼就拽著南宮的衣袖往窗外指,小嘴裡含糊地喊:“花,劍。”
南宮抱著他走到窗邊,晨光正透過桃花劍氣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是鄧爺爺的劍花,在保護我們呢。”她輕聲說,指尖拂過望舒柔軟的頭髮。
望舒似懂非懂,小手在空中比劃著,模仿劍氣飛舞的模樣,惹得南宮笑出了聲。
徐鳳年進來時,正撞見這一幕,心裡暖烘烘的。他剛巡查完崗哨,北莽營盤那邊靜悄悄的,像是被昨夜的桃花陣打怕了,沒敢再有動作。“鄧劍神呢?”他問。
“帶著童子去崖壁補陣了,說要再加層防護,以防北莽耍陰招。”南宮遞給他一塊溫熱的麥餅,“剛出爐的,快吃吧。”
徐鳳年咬了口麥餅,目光落在望舒身上。小傢伙正拿著那枚桃花劍穗,試圖往自己的小木劍上綁,綁得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
“望舒,爹教你綁劍穗好不好?”徐鳳年走過去,坐在地毯上,拿起劍穗示範,“要這樣繞三圈,再打個結,才不會掉。”
望舒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小手跟著學,繩子卻總在指間打滑。他急得小臉通紅,把木劍往地上一放,氣鼓鼓地說:“不、不會!”
“別急,慢慢來。”徐鳳年耐心地握住他的小手,一點點教,“你看,就像這樣,穩住……對,就是這樣。”
南宮坐在旁邊看著,陽光透過窗欞落在父子倆身上,畫面溫馨得像幅畫。她忽然想起鄧太阿昨晚說的話,他說望舒眼神亮,是塊學劍的料,當時她還護犢子似的不願接話,此刻卻覺得,若望舒真的喜歡,學劍也無妨——只要他能像此刻這樣,在安穩的時光裡慢慢長大就好。
正想著,鄧太阿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小小的劍鞘,是用桃木做的,上面刻著朵桃花。“給望舒的,”他把劍鞘遞給望舒,“配他那把小木劍正好。”
望舒眼睛一亮,一把搶過劍鞘,把自己的小木劍插進去,又拔出來,反覆好幾次,咧著嘴直笑。
“鄧爺爺!”他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奶聲奶氣,卻清晰可聞。
鄧太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摸了摸望舒的頭:“好小子,會叫人了!看來這劍鞘沒白做。”
徐鳳年和南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午後,北莽那邊終於有了動靜,卻不是派兵來攻,而是派了個使者,舉著白旗求見。
“說是他們的薩滿想見鄧劍神,談談和解。”去通報計程車兵彙報道。
鄧太阿嗤笑一聲:“和解?怕不是想探我的底。也罷,我就去會會這個玩陰兵的薩滿,看看他有幾分斤兩。”
徐鳳年皺眉:“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鄧太阿擺了擺手,太阿劍在指尖轉了個圈,“對付這種跳樑小醜,我一人足矣。你們守好營盤,別讓他們趁機偷襲。”
他走後,徐鳳年總覺得不安,讓溫華帶人加強戒備,自己則登上了望塔,緊盯著北莽營地方向。南宮抱著望舒也跟了上來,望舒趴在欄杆上,手裡舉著那把帶劍鞘的小木劍,嘴裡唸叨著:“鄧爺爺,勝!”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漫天的黑氣翻湧,夾雜著淒厲的慘叫。
“是陰兵!”徐鳳年心一沉,“鄧劍神有危險!”
他正要下令出兵,卻見那片黑氣中突然炸開一團耀眼的粉色劍氣,劍氣所過之處,黑氣瞬間消散,慘叫也戛然而止。桃花陣的光芒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明亮,甚至壓過了日光。
很快,鄧太阿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他緩步走回來,白衣上沾了點黑氣,卻依舊從容。“搞定了。”他揚了揚手裡的一個黑色布袋,“那薩滿的陰兵本源被我收了,以後再也掀不起風浪。”
望舒看見他,立刻舉著小木劍喊:“鄧爺爺,勝!”
鄧太阿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對,勝了。”
夕陽西下時,營盤裡升起炊煙。望舒拿著小木劍,追在鄧太阿身後跑,喊著“學劍,學劍”,鄧太阿故意放慢腳步,時不時回頭逗他一下,笑聲傳遍了整個營盤。
徐鳳年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所謂守護,未必非要金戈鐵馬、浴血奮戰。像鄧太阿這樣,以劍為犁,以氣為盾,護得一方孩童能無憂無慮地追逐嬉鬧,或許才是最動人的模樣。
南宮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看,望舒多開心。”
徐鳳年點頭,握緊了她的手。是啊,孩子的笑聲,就是這場戰爭裡最珍貴的戰利品。只要能護著這笑聲,再苦再累,都值了。
夜色漸濃,桃花陣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營盤,像是在訴說著,只要守護之心不滅,希望之光就永遠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