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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殘糕餘溫,風雪歸人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狼牙谷的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小刀子。趙武被裹在徐鳳年的披風裡,小手緊緊攥著那半塊沒吃完的紅糖糕,糕渣子蹭得嘴角都是。他望著遠處被押走的陳忍,又抬頭看徐鳳年,眼裡滿是怯生生的疑惑:“徐哥哥,張叔……還會回來嗎?”

徐鳳年喉結動了動,沒直接回答,只是把披風再緊了緊:“張叔去給你找更好吃的糕了,過些日子就回來。”他不敢說柴房的廢墟還在冒煙,不敢說那甜香已經混著焦糊味散在風裡——有些事,孩子該晚些知道。

溫華牽著馬過來,鞍上捆著陳忍的行囊,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只有個磨得發亮的木牌,刻著“西烽燧”三個字。“這老小子倒也不算徹底沒良心,趙武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說是怕傷著老張的念想。”他往地上啐了口,“就是嘴硬,押他的時候還嘟囔‘徐鳳年你爹當年欠我的,你得還’,我看他是瘋了。”

徐鳳年接過木牌,指腹撫過那三個字。西烽燧……十年前那場大火,燒死的何止是親兵,還有陳忍心裡最後一點熱乎氣。他忽然想起徐驍臨終前說的話:“這世道的債,從來不是一刀能結清的。”

回程時,趙武靠在徐鳳年懷裡睡著了,呼吸間還帶著紅糖糕的甜氣。徐鳳年低頭看他凍得發紅的小鼻尖,忽然覺得懷裡的披風沉得很——那不是布料的重量,是老張藏在糕裡的牽掛,是陳忍刻在木牌上的執念,是這一路風雪裡,說不清道不明的債。

快到主營時,遠遠就見唐婉站在雪地裡張望,裹著件厚厚的灰鼠皮襖,像個圓滾滾的雪團。見他們回來,她快步迎上來,手裡捧著個冒著熱氣的瓦罐:“快趁熱喝,剛燉的薑湯,加了紅棗和紅糖。”

溫華搶過瓦罐先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吐舌頭:“還是唐婉你懂我!剛才在谷裡凍得五臟六腑都快結冰了。”

唐婉沒理他,伸手摸了摸趙武的額頭,又看向徐鳳年懷裡那半塊焦糕,眼圈悄悄紅了:“老張的蒸籠還在伙房裡,我收起來了,是他親手編的竹篾,說透氣,蒸出來的糕不塌。”

徐鳳年嗯了一聲,把趙武遞給唐婉:“先帶孩子去暖和地方,讓孫老先生看看。”他轉身走向伙房,溫華識趣地沒跟,只對著唐婉擠眉弄眼——有些路,得一個人走。

伙房裡還飄著淡淡的焦糊味,角落裡堆著沒燒完的梧桐木,柴火堆旁散落著幾個沒來得及蒸的麵糰,上面還留著老張按的指印。徐鳳年走到麵缸前,蹲下身——剛才老張說佈防圖放在這兒,可翻遍了也只有些麵粉,簌簌地從指縫漏下去,像極了握不住的時光。

忽然,指尖觸到個硬東西,裹在麵糰裡。掏出來一看,是個油紙包,開啟竟是塊用油紙層層裹好的紅糖,還帶著點溫熱,像是剛藏進去沒多久。旁邊壓著張紙條,是老張歪歪扭扭的字:“給小武的,怕陳忍搜身,藏得深。”

徐鳳年捏著那塊紅糖,糖塊被體溫焐得微微發軟,甜意透過油紙滲出來,沾在指尖,黏黏的,像眼淚。他忽然想起老張總說:“甜的東西能壓驚,孩子吃了不做噩夢。”

這時,溫華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件棉衣,是從陳忍行囊裡翻出來的,裡子縫著塊碎布,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忍”字。“孫老先生說這布是中原的蘇繡,陳忍這老小子,嘴上罵著徐將軍,心裡還是念著老家的。”

徐鳳年沒說話,把紅糖包好塞進懷裡,又將那碎布拆下來,疊成小塊放進貼身的荷包。他走到蒸籠旁,拿起老張編的竹篾籠屜,摸上去還帶著點餘溫——早上蒸糕時的熱氣,竟還沒散盡。

“溫華,”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明天起,伙房每天蒸紅糖糕吧,給弟兄們當早點。”

溫華愣了愣,隨即點頭:“成!我讓唐婉多備點紅糖,保證甜到心坎裡。”

徐鳳年望著窗外的雪,雪還在下,卻小了很多,落在地上簌簌的,像撒了把糖霜。他想起趙武懷裡那半塊糕,想起老張藏的紅糖,想起陳忍木牌上的字——原來這世道再冷,總有些東西能焐出點溫度,哪怕只是塊焦糕,半塊紅糖,或是個沒說出口的念想。

夜裡,徐鳳年躺在帳中,懷裡揣著那塊紅糖,感覺它慢慢融化,甜意透過布衫滲進面板裡。帳外傳來溫華和弟兄們的笑鬧聲,他們在分今天剩下的薑湯,還在唸叨老張的紅糖糕有多好吃。

他忽然明白,老張沒走遠。那些藏在麵缸裡的甜,那些蒸在糕裡的暖,早就在弟兄們心裡紮了根。就像這雪地裡的腳印,看著被蓋住了,可太陽一出來,化了雪,總能留下點甚麼。

明天的太陽,應該會出來吧。徐鳳年想著,指尖沾著的紅糖還沒幹透,甜絲絲的,像給這風雪夜,留了個溫柔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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