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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楚地風來與舊約暗湧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入秋的互市總飄著胡麻的香氣。唐婉在共生堂曬藥時,發現今年的防風長得格外粗壯,根鬚盤結如網,她笑著對幫忙翻曬的小孫子說:“這藥得趁天好曬透,等過些日子送到西楚去,那邊的溼地潮,最用得上。”

小孫子仰著小臉問:“西楚是甚麼地方?有烤薯好吃嗎?”

徐鳳年正蹲在暖春堂前修補木柵欄,聞言手裡的錘子頓了頓。西楚,那個被離陽滅國後又在廢墟上重建的江南之地,那裡有煙雨朦朧的臺城,有烏篷船劃過的秦淮河,還有……姜泥。

“西楚有比烤薯更好吃的。”徐鳳年放下錘子,指尖沾著的木屑混著海棠花瓣的粉,“有糖粥,有蟹黃湯包,還有用桂花做的糕,甜得能粘住牙。”

唐婉曬藥的動作慢了半拍,她回頭看了眼徐鳳年,見他望著南方的天空,眼神裡有懷念,有悵惘,像被秋風拂動的湖面,蕩著細碎的光。她輕聲道:“前幾日收到西楚來的信,說那邊新出了種治療水蠱的草藥,想請我們派個懂藥的過去看看。”

徐鳳年轉過頭,眼裡的悵惘淡了些:“誰寫來的信?”

“沒署名,只蓋了個‘楚’字的印。”唐婉將曬好的防風收進竹筐,“青鳥查了,信是從臺城的皇宮裡寄出的。”

臺城皇宮。徐鳳年的指尖在木柵欄上劃了道痕,想起最後一次見姜泥,也是在那樣的宮殿裡。那時她剛被離陽送回西楚,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站在階上對他說:“徐鳳年,等我把西楚的百姓安頓好,就去北涼找你,看你說的那片能埋烤薯的沙土地。”

他當時笑著應了,說“我在王府的藥圃裡給你留塊地,種滿你愛吃的桂花”,卻沒料到,這一等就是三年。西楚重建的日子比想象中難,她忙著安撫流民,整頓吏治,偶爾傳來的訊息裡,總說“女帝日夜操勞,鬢邊已添了白髮”。

“那我去一趟吧。”徐鳳年忽然說,拿起牆邊的披風抖了抖,“正好把新配的凍瘡散帶去,西楚的冬天比北涼溼冷,用得上。”

唐婉點點頭,從藥櫃裡翻出個錦盒,裡面是她早已備好的藥:“這是給你備的,路上水土不服的話,吃這個管用。還有這個——”她拿出個小小的錦囊,裡面裝著曬乾的桂花,“你說過,她愛聞這個。”

呼顏卓力扛著捆新劈的柴進來,聽到他們的對話,把柴堆在牆角:“徐大哥要去西楚?我跟你去!我認識路,去年送藥材去過一次臺城,那邊的船伕都認識我。”他撓了撓頭,又補充道,“我還能幫你拎藥箱,打架也還行。”

徐鳳年看著他臂上的肌肉,想起當年姜泥身邊的侍衛,也是這般憨厚可靠,忍不住笑了:“好,就帶你去。不過到了西楚,不許跟人打架,那邊的人愛講道理。”

呼顏卓力用力點頭,轉身就去收拾行囊,嘴裡唸叨著“得帶上暖春堂的海棠幹,給西楚的人嚐嚐”,像個要去遠遊的孩子。

出發前一夜,徐鳳年在暖春堂的燈下翻找東西。他從箱底翻出箇舊木盒,裡面是支玉簪,簪頭雕著只小小的鳳凰——是當年在離陽宮,姜泥偷偷塞給他的,說“等我成了西楚的女帝,就用這個換你的刀,你教我劈柴,我教你寫字”。

玉簪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徐鳳年將它放進錦囊,和桂花放在一起,忽然覺得,這趟西楚之行,不只是送藥,更像是去赴一個遲到了三年的約。

唐婉端著碗蓮子羹走進來,見他對著玉簪出神,將碗放在桌上:“西楚的蓮子最嫩,你到了那邊,記得給她帶些新鮮的。”她頓了頓,輕聲道,“她一個人撐著那麼大的國家,肯定不容易。”

徐鳳年拿起玉簪,簪頭的鳳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從來都是個嘴硬心軟的丫頭。當年在北涼,明明怕黑,卻總說‘世子府的月亮比別處亮’,硬要陪著我練刀到深夜。”

窗外的海棠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聲絮語。徐鳳年想起姜泥總愛坐在海棠樹下背詩,聲音脆生生的,背到“春風又綠江南岸”時,總會瞪他一眼,說“等我回了西楚,就讓春風只綠我的江南,不給你們北涼吹”。

那時只當是玩笑,如今才明白,她想要的,不過是一片能讓百姓安穩生活的江南,一片能讓她安心背詩的海棠樹下。

出發那天,互市的百姓都來送行。張老爹塞給他一包剛烤好的紅薯幹,說“給西楚的女帝嚐嚐,甜著呢”;巴圖的小孫女舉著幅畫,畫上是個穿紅襖的姑娘,正給個戴鳳冠的女子遞烤薯,旁邊寫著“紅薯姐姐和姜泥姐姐”。

徐鳳年接過畫,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裡。呼顏卓力牽著兩匹快馬,馬鞍上捆著滿滿的藥箱,裡面有防風,有凍瘡散,還有暖春堂的海棠幹。

“走吧。”徐鳳年翻身上馬,回頭望了眼共生堂和暖春堂,唐婉正站在廊下揮手,海棠花落在她髮間,像那年姜泥在北涼藥圃裡,偷偷別在她頭上的野菊。

馬蹄聲漸遠,互市的炊煙在晨光中升起,像條溫柔的線,繫著前路的風塵,也繫著身後的牽掛。徐鳳年握緊懷裡的錦囊,桂花的香混著玉簪的涼,在風裡漫開。

他知道,臺城的煙雨裡,定有個人在等著,等他帶去北涼的風,帶去未說盡的話,帶去那句遲到了三年的——

“我來赴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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