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餘溫還未散去，互市已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北莽的駝隊源源不斷地運來皮毛、藥材和馬奶酒，北涼的商販則推著布匹、瓷器和精緻的糕點與之交換，連空氣裡都飄著交易的歡笑聲。
唐婉的藥圃旁新搭了個小棚子，她將北莽帶來的冰蓮製成藥膏，免費分發給有需要的牧民，棚子前總排著長隊。徐鳳年常提著壺熱茶站在不遠處看著，看她耐心地講解藥膏的用法，看她被一群北莽老婆婆圍著問東問西，偶爾還會被調皮的孩童拽著衣角要糖吃。
“你這藥膏真神了！我老伴的老寒腿擦了三天，居然能下地走路了！”一個北莽漢子舉著藥膏罐子，用生硬的北涼話大聲誇讚，引來一片附和。
唐婉笑著擺手：“是冰蓮的功效好，這在北莽可是寶貝呢。”
徐鳳年走上前，把熱茶遞給她：“歇會兒吧，看你嗓子都快啞了。”
唐婉接過茶，抿了一口，眼角的笑意溫柔：“沒事，看著大家用得好，比甚麼都開心。”她指了指不遠處，“你看，陳芝豹把互市的路都拓寬了，還加了不少石凳石桌，說是方便大家歇腳。”
徐鳳年望去，果然見互市主幹道兩側多了些青石板鋪就的休息區，幾個北莽老人正和北涼的貨郎湊在一起下棋，旁邊圍著一群看熱鬧的人，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正看著，一個親兵匆匆走來，手裡捧著封信：“世子，離陽來的信，說是……從皇宮裡遞出來的。”
徐鳳年挑眉，接過信。信封上蓋著離陽皇室的火漆，拆開一看，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慌亂——竟是離陽的太子寫來的。信中說靖王病重，藩王混戰愈演愈烈，京城已亂成一鍋粥，懇請徐鳳年出兵“主持公道”，還許諾若能平定內亂，願將離陽半壁江山相贈。
“呵，這是病急亂投醫了。”徐鳳年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火盆裡。火苗舔舐著紙團，很快化為灰燼。
唐婉不解地看著他：“真的不管嗎？聽說離陽的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徐鳳年望著遠方，“離陽的亂局是積弊已久，不是靠外人出兵就能根治的。我們守住北涼，守好這互市，讓流離的人有個安身之所，才是最實在的。”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收容點，“你看，那裡又新來了一批離陽的流民，袁庭山正給他們分粥呢。”
唐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收容點的炊煙裊裊升起，幾個孩子正拿著熱乎乎的饅頭，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能讓他們在這裡安穩活下去，比甚麼都強。”
傍晚時分，互市的喧囂漸漸沉澱。徐鳳年陪著唐婉整理藥圃，她忽然想起甚麼，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布包：“給你的。”
開啟一看，是雙鞋墊，上面用綵線繡著兩株並蒂蓮，針腳細密，顏色鮮妍。徐鳳年愣了一下，接過時指尖有些發燙：“這是……”
“看你總在外面跑，鞋底磨得快，加雙鞋墊能舒服點。”唐婉的臉頰微紅，“我學了好久才繡成，你別嫌棄。”
徐鳳年連忙把鞋墊塞進靴子裡，站起身時故意挺了挺腰：“舒服！比甚麼龍靴都舒服！”
唐婉被他逗笑，眼角的餘光瞥見天邊掠過一隻鴻雁，忽然道：“聽說北莽的鴻雁能傳書，要不我們也養幾隻？以後你去巡邊，我就能給你寫信了。”
“好啊。”徐鳳年望著她笑，“到時候我就天天盼著鴻雁歸巢，看你寫藥圃裡的薄荷長高了幾寸，看北莽的老婆婆又教了你甚麼新偏方。”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藥圃裡的草藥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應和著這細碎而溫暖的約定。遠處的互市燈火漸起，駝鈴聲、吆喝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屬於和平年代的歌謠。
而那封來自離陽的求救信，早已在火盆裡化為灰燼，沒人再提起。畢竟，眼前的安寧與煙火，才是最值得珍惜的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