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徐子陵帶著十名百衛已抵達補給基地外圍。
基地建在一座廢棄的物流中心原址上。十米高的混凝土圍牆佈滿彈孔和爪痕，牆頭架設著四座重機槍塔，黑黝黝的槍口緩緩轉動。大門是厚重的合金閘門，只開了一側小門，兩名穿著制式作戰服的武者正在檢查進出人員。
徐子陵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觀察了五分鐘，發現進出流程：武者出示一張卡片（武者證），守衛用儀器掃描，偶爾會開包檢查攜帶的材料，然後放行。
“趙鐵柱。”徐子陵低聲點名。
“在！”隊伍中那名山東青年踏前一步。經過一夜修煉，他渾身肌肉線條更加分明，覺醒的力量天賦讓他在百衛中戰力名列前茅。
“你帶隊，按昨晚演練的來。記住，我們是‘剛從荒野來的小型家族戰隊’，低調，但要有底氣。”
“明白！”
十人邁步走向大門。
兩名守衛立刻警惕起來。其中一名留著短髭的中年武者皺眉打量：“新面孔？哪支隊伍的？”
趙鐵柱按照徐子陵事先教導的，從懷裡掏出一張臨時身份卡——那是昨晚魯妙子用廢墟中找到的塑膠卡和簡易晶片偽造的，雖然簡陋，但應付基礎掃描足夠。
“北山營地，剛註冊。”趙鐵柱聲音洪亮，故意帶著點荒野武者常見的粗糲感。
守衛接過卡片，在手持終端上刷了一下。螢幕亮起綠燈，顯示出基礎資訊：隊伍編隊長趙鐵柱（戰將級），成員十人（均為戰士級以上）。
這些資訊是徐子陵透過機關蜻蜓竊取其他隊伍註冊流程後，連夜錄入基地資料庫的——魯妙子的手段。
短髭守衛多看了趙鐵柱幾眼：“北山？那不是003號城市西北角那片廢墟嗎？聽說最近鐵甲蜥氾濫，你們能在那兒立足？”
“運氣好，找到個易守難攻的地方。”趙鐵柱咧嘴笑笑，露出滿口白牙，“這不，攢了點材料來換錢。”
另一名年輕守衛開啟揹包檢查。看到整整齊齊碼放的鐵甲蜥鱗片和牙齒，他眼睛一亮：“嚯，收穫不錯啊。八隻鐵甲蜥，零傷亡？你們這隊實力可以。”
“勉強餬口。”趙鐵柱謙虛道，心裡卻想：這才哪到哪，李將軍那邊至少獵了五十隻了。
短髭守衛揮手放行：“進去吧。兌換視窗在左手第二棟樓。提醒一句，基地內禁止私鬥，違者永久驅逐。”
“謝了。”
十人踏進基地。
內部比想象中更擁擠。原本的物流倉庫被改建成各種功能區：左邊是一排排簡易商鋪，賣武器、藥品、食物；右邊是武者休息區，幾張破沙發上坐著渾身血腥味的漢子；正前方掛著“任務大廳”和“兌換中心”的牌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空地上停著的三輛裝甲車，車身上噴塗著“極限武館”的標誌。
徐子陵目光掃過，心中快速分析：裝甲車保養良好，輪胎紋路清晰，說明經常外出；車上架設的機炮口徑達到30毫米，足以威脅中級獸將；周圍有五名武者值守，裝備精良，紀律嚴明——應該是常駐基地的武館力量。
“按計劃，分兩組。”徐子陵低聲下令，“三人去任務大廳看看有甚麼委託，七人去兌換材料。記住，多看少說。”
“是。”
趙鐵柱帶著六人走向兌換中心。
那是個用防彈玻璃隔開的小視窗，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瘦削男人，正低頭記錄著甚麼。視窗前排著七八個人，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裹，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味。
排隊時，趙鐵柱聽到前面兩個武者的交談：
“媽的，昨天差點折在外面。三隻中級獸兵級影貓，速度快得嚇人。”
“知足吧，好歹材料賣了八千塊。我上週遇到一隻高階獸兵級的虎獒犬，廢了把戰刀才弄死，結果材料才值五千。”
“物價又漲了。一管F級基因藥劑現在要十五萬，搶錢啊。”
“要不怎麼說得拼命呢。沒藥劑，這輩子都別想突破戰將級……”
趙鐵柱默默記下關鍵詞：影貓、虎獒犬、基因藥劑、十五萬。
很快輪到他。
視窗後的瘦削男人頭也不抬：“材料、數量。”
趙鐵柱把揹包放上櫃臺，解開繫繩。
嘩啦——
二十四公斤鱗片、十六顆帶血的犬齒傾瀉而出，在燈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光澤。
瘦削男人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鐵甲蜥？看鱗片品相……是今天剛殺的？”
“是。”
男人拿起一片鱗片，用指甲彈了彈，又湊近聞了聞血腥味：“新鮮。鱗片按一百一公斤收，牙齒五百一顆。總共……一萬零四百。”
他從抽屜裡數出十張千元面值的地球幣和四張百元幣，推過視窗。鈔票很新，印著地球全息圖案和“地球聯邦銀行”字樣。
趙鐵柱接過錢，卻沒離開：“老闆，想買點東西。”
“說。”
“《怪獸圖鑑》最新版、《武者基礎手冊》、《五心向天引導術》。”
瘦削男人動作一頓，再次打量趙鐵柱：“新手？不像啊。”
“給隊裡新人買的。”趙鐵柱面不改色。
男人從身後書架上抽出三本冊子，兩本印刷精美，一本是簡陋的影印裝訂本：“圖鑑六百，手冊四百，引導術五千。合計六千。”
趙鐵柱遞過六張千元鈔。
男人找零後，把三本冊子遞出來，難得多說了兩句：“引導術雖然是基礎貨，但別瞎練。最好找個懂的人帶，不然練岔了傷經脈，沒處哭去。”
“謝了。”
趙鐵柱收起冊子，離開視窗。
另一組去任務大廳的人也回來了，帶回幾份委託單的影印件。徐子陵快速掃過：清理某街區獸兵級怪獸（報酬3000-8000元）、收集特定怪獸材料（按件計價）、護送科研隊（日薪一萬）……
“走，去商鋪看看。”
一行人走向左側商鋪區。
第一家是武器店。櫥窗裡陳列著各種戰刀、長槍、盾牌，價格標籤看得人咋舌：最便宜的H系戰刀（對付獸兵級）要五萬，G系（對獸將級有威脅）三十萬起，F系（可破中級獸將防禦）百萬以上。
店主是個獨臂老者，見徐子陵在櫥窗前停留，主動開口：“小兄弟，看中哪把？新到的F3系戰刀，摻了克羅合金，硬度是普通鋼材的八倍。只要一百二十萬，分期付款也行。”
徐子陵搖頭：“再看看。”
第二家是藥品店。櫃檯裡擺著各種顏色的藥劑試管，最顯眼位置是一管泛著淡藍色熒光的液體，標籤寫著“F級基因藥劑（力量型）”，價格元。
第三家是雜貨鋪，賣壓縮乾糧、淨水片、野外生存工具。
徐子陵在雜貨鋪買了十份壓縮乾糧（每份夠一人一天）、一盒淨水片、一個太陽能充電器，又花了三千多。
至此，一萬零四百的收入，只剩四千左右。
“該走了。”徐子陵看了眼天色，已近中午。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極限武館制式作戰服的中年人迎面走來。此人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戰將級中的好手。他目光在徐子陵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們整齊劃一的裝備和步伐時，停頓了片刻。
“新來的？”中年人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基地主管，劉威。”
徐子陵心頭一凜，但面色不變：“劉主管，我們剛註冊，北山營地。”
“北山……”劉威若有所思，“那裡離基地有十幾公里，路上可不安全。你們十個人就能來回，實力不錯。”
“運氣好，沒遇到獸將級。”
“謙虛了。”劉威笑了笑，“有沒有興趣接武館的長期委託？待遇從優，還有機會進訓練營進修。”
徐子陵心中快速權衡：接觸武館高層是遲早的事，但現在太早，容易暴露太多。
“多謝劉主管好意。我們剛安定下來，想先休整幾天。過段時間一定來拜訪。”
劉威也不強求，遞過一張名片：“想通了隨時找我。另外……基地廣播每晚八點有怪獸動向通報，記得聽。”
“一定。”
目送劉威離開，徐子陵握緊名片，上面印著“極限武館江南基地市003號補給基地主管 劉威”，還有一串通訊號碼。
“撤。”
十人快速離開基地。
走出大門百米後，徐子陵回頭看了一眼。劉威站在圍牆瞭望塔上，正用望遠鏡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被盯上了。”徐子陵心中瞭然，“不過也好，正愁沒渠道接觸高層。”
返回營地的路上，趙鐵柱忍不住問：“徐先生，咱們買那本《五心向天引導術》幹甚麼？陛下的功法不是更好嗎？”
徐子陵腳步不停：“知己知彼。我們要在這個世界立足，就必須徹底瞭解他們的修煉體系。陛下的功法是融合創新，前提是吃透對方的根基。”
他拍了拍懷中的冊子：“這本引導術，就是此界武道文明的基石。”
回到北山營地時已是下午。
李世民率領的獵殺隊早已返回，戰果驚人：五十二隻鐵甲蜥，外加三隻誤入戰陣的“影貓”。材料堆成小山，初步估算價值超過三十萬地球幣。
寇仲的偵查隊也帶回了詳細地形圖和那處金屬建築的精確座標。
李淵聽完所有人的彙報，首先拿起那本《五心向天引導術》。
冊子很薄，只有二十幾頁，紙張粗糙。但翻開第一頁，李淵的目光就凝固了。
“五心向天，感應宇宙能量……原來如此……”
他坐在椅子上，銀白雙瞳中無數符文流轉，整個人進入深度推演狀態。
這一坐，就是三個時辰。
當夕陽染紅廢墟時，李淵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明悟。
“魯先生，觀音婢，世民，子陵，寇仲——都過來。”
核心成員圍攏。
李淵攤開引導術冊子，又取出紙筆，開始畫圖。
“此界修煉體系，與我等認知的武道，有根本差異。”
他畫了兩個圓圈。
“我們的武道，講究‘煉精化氣、煉氣化神’，能量在經脈中迴圈，層層提煉，最終質變為真氣、真元。過程精細，重‘質’。”
“而此界的基因原能……”李淵在第二個圓圈裡畫滿密密麻麻的小點，“是讓宇宙能量直接滲透細胞，啟用基因潛力，簡單粗暴，重‘量’。”
“各有優劣。”李世民若有所思，“我們的體系根基穩固，但進步緩慢；他們的體系進展迅猛，但粗糙，容易損傷根基。”
“正是。”李淵點頭，“而且我發現，此界武者之所以普遍停留在戰士、戰將級，不是天賦不足，而是引導術效率太低。”
他指著冊子中的一段：“五心向天法，只能透過手心、腳心、頭頂五個‘門戶’吸收能量，效率至多5%。其餘毛孔、竅穴全封閉，等於坐擁寶山只取一瓢。”
長孫無垢輕聲道：“那若是用我們的經絡體系，引導基因原能……”
“試驗過了。”李淵伸出手掌，掌心浮現一層淡銀色光暈，那是紫霄真元，“將原能引入十二正經，執行周天後，吸收效率提升到9%。若加上奇經八脈，可達12%。而且，原能被經絡‘馴化’，狂暴性大減，不易損傷經脈。”
眾人呼吸一促。
提升80%到140%的效率！這意味著，同等天賦下，紫霄宮的人修煉速度是本土武者的兩倍以上！
“但這還不夠。”李淵眼中閃過精光，“我發現，我們體內的‘時空能量改造’痕跡，與原能格外親和。特別是世民的空間感知、子陵寇仲的陰陽時空體，在原能環境中如魚得水。”
他看向李世民：“世民，你運轉心法時，周圍空間是否有異？”
李世民閉目感應片刻，睜眼時目露驚奇：“有。原能流過時，我能清晰‘感覺’到十米內每一寸空間的‘厚度’和‘褶皺’，彷彿……伸手就能撥動。”
“這就對了。”李淵起身，銀白雙瞳掃過所有人，“從今夜起，所有人改修新功法——《紫霄原能導引術》第一版。”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
“我們要用這個世界的能量，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一條融合武道精髓與基因進化，直達星空的路。”
夜色漸深。
營地裡，百餘人盤膝而坐，按照李淵傳授的新功法，第一次正式修煉《紫霄原能導引術》。
月光下，每個人身上都泛起微光。
李世民周身空間漣漪盪漾。
寇仲掌心跳動金色火焰。
徐子陵指尖凝結冰霜。
而李淵站在高處，銀白雙瞳望向星空，彷彿要看穿這方宇宙的真相。
他的掌心，那本簡陋的《五心向天引導術》冊子，在夜風中悄然翻頁。
最後一頁的角落裡，有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
【本法為‘隕墨星一脈’基礎傳承第7版簡化，適用於地球人類基因型。完整版需行星級精神力方可承載。】
“隕墨星……”
李淵低聲重複這個陌生的名字。
時空之眼中，隱約浮現出一座懸浮在星空中的黑色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