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宮深處,藏寶閣。
這是一座七層八角塔樓,飛簷斗拱,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塔樓四周空無一人,連蟲鳴都聽不見,寂靜得詭異。
李淵停在塔前三十丈處,眉頭微皺。
不對勁。
藏寶閣乃宮中重地,理應守衛森嚴。但此刻,不僅沒有禁軍,連本該亮著的燈火也全部熄滅,整座塔樓隱沒在黑暗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更詭異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李淵淡淡道。
話音落,塔樓三層的窗戶同時開啟。
三道身影飄然而下,呈三角之勢將李淵圍在中間。
這三人皆著玄色長袍,面戴青銅鬼面,氣息深沉如海。最令人心驚的是,三人的呼吸、心跳竟完全同步,彷彿同一個人的三個分身。
“宇文閥的底蘊,倒比本王想象中深厚。”李淵掃過三人,“閉關三十年的‘鬼面三老’,宇文無極、宇文無相、宇文無我。想不到楊暕竟能請動你們。”
居中那鬼麵人——宇文無極聲音嘶啞:“閥主宇文灼愚蠢,竟向你這小兒俯首。但我三人只遵祖訓:宇文閥存亡之際,方可出世。”
“所以你們選擇助楊暕?”
“楊暕不過是棋子。”左側的宇文無相冷笑,“真正的目標,是你李淵,和你身上的龍氣。”
右側的宇文無我接話:“我三人修‘三尸化生訣’三十年,已至大宗師巔峰。若得你真龍紫氣淬體,或可窺破碎虛空之門。”
李淵聽明白了。
這三人,根本不在乎宇文閥興衰,他們要的是更進一步的武道機緣!
“原來如此。”李淵點頭,“那就……戰吧。”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宇文無極率先出手。
他雙手結印,周身浮現九道血色符紋——那是失傳已久的“血煉九禁”!
“一禁,鎖脈!”
血色符紋化作九條鎖鏈,纏向李淵周身大穴。
同一時間,宇文無相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殘影,從三個方向攻來。每一道殘影都施展不同武功:左掌熾熱如炎,右掌陰寒如冰,中路爪功凌厲狠辣——正是宇文閥鎮族絕學“三相修羅功”!
宇文無我則盤膝坐下,十指在虛空中飛快撥動,一道道無形音波如漣漪擴散。音波所過之處,地面磚石無聲碎裂,化作齏粉!
三人配合默契,一禁、一攻、一擾,瞬間封死李淵所有退路!
尋常大宗師在此陣中,撐不過三息。
但李淵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虛握。
“紫龍真炎·起。”
嗡——!
紫色火焰自他掌心升騰,瞬間化作一條三尺長的紫炎小龍,盤繞在他手臂上。
小龍張口,噴出一口紫色炎息。
那九道血色鎖鏈觸及炎息,如雪遇沸油,瞬間消融!
“甚麼?!”宇文無極大驚。
他的血煉九禁,曾困殺過三位宗師巔峰!竟被一口炎息破了?
“二禁,蝕骨!”他咬牙再催,九道鎖鏈重組,化作一張血色大網罩下。
李淵看都不看,手臂上的紫炎小龍飛騰而起,在空中一擺尾。
龍尾掃過,血網寸寸斷裂。
與此同時,宇文無相的三道殘影已攻到身前。
李淵左手虛按。
“鎮。”
一字出,虛空凝滯。
三道殘影的動作驟然變慢,彷彿陷入泥潭。
“三相歸元!”宇文無相厲喝,三道殘影合而為一,功力暴漲三倍,雙掌全力推出!
掌風撕裂空氣,已觸控到大宗師極限!
李淵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拳,簡單直接的一記直拳轟出。
拳出,無風無浪。
但宇文無相卻臉色狂變,他感覺到,這一拳鎖定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周身三尺的“空間”!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啊——!”宇文無相全力催功,雙掌硬接。
轟——!
拳掌相交。
宇文無相倒飛出去,人在半空,雙臂骨骼寸寸碎裂,口中鮮血狂噴。
一拳,重創!
“二哥!”盤坐的宇文無我猛然睜眼,十指狂撥,音波化作實質的刀刃,鋪天蓋地斬向李淵!
“音殺刀陣?有點意思。”李淵不閃不避,任由音刀斬在身上。
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音刀斬中李淵,卻連他衣角都沒斬破,只在面板上留下淡淡白痕,瞬間消失。
“怎麼可能……”宇文無我駭然。
他的音殺刀陣,曾將精鋼斬成碎片!竟破不了李淵的肉身?!
“到我了。”李淵屈指一彈。
一縷紫炎射出,在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化作九道炎箭,直射宇文無我周身九大死穴!
宇文無我瘋狂撥絃,佈下層層音障。
但炎箭勢如破竹,連破七層音障,直逼面門!
“大哥救我!”
宇文無極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印:“三禁合一,血海煉獄!”
轟——!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地面湧出血色霧氣。霧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磚石腐蝕。這是血煉九禁的終極殺招,燃燒精血,玉石俱焚!
血色霧氣化作滔天血浪,卷向李淵。
“雕蟲小技。”李淵搖頭,雙手虛抱,紫炎小龍飛回,融入他胸口。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胸口處,紫光大盛!
“紫龍真炎·龍嘯九天。”
昂——!
龍吟震天!
一條完全由紫色火焰凝聚的十丈巨龍,自李淵胸口沖天而起,張牙舞爪,撲向血浪!
龍炎與血浪碰撞。
嗤嗤嗤——!
血浪迅速蒸發,血色霧氣如遇剋星,節節敗退。
“不——!”宇文無極嘶吼,瘋狂催動精血。
但沒用。
紫炎巨龍一擺尾,血浪徹底潰散。龍爪探出,抓住宇文無極,紫炎瞬間將他吞沒。
“啊——!”淒厲慘叫。
三息後,紫炎散去。
宇文無極已化作一具焦屍,氣息全無。
鬼面三老,去其一!
“大哥!”宇文無我目眥欲裂,不顧傷勢,撲向李淵,“我跟你拼了!”
他燃燒本源,十指鮮血淋漓,音波化作一頭血色巨獸,咆哮撲來。
李淵看都不看,抬手一掌。
掌出,紫炎化作巨大掌印,將血色巨獸拍散,餘勢不減,印在宇文無我胸口。
噗——!
宇文無我胸膛塌陷,倒飛十丈,撞在藏寶閣牆壁上,氣絕身亡。
二老斃命!
只剩重傷的宇文無相。
他癱在地上,雙臂盡廢,看著兩位兄弟的屍體,慘笑:“李淵……你贏了。但你以為,玉璽碎片那麼好拿嗎?”
他咳著血:“楊暕……早已將碎片轉移……你永遠……找不到……”
“是麼?”李淵走到他面前,“那你告訴我,楊暕現在在哪?”
“哈哈哈……你永遠……不會知道……”宇文無相眼中閃過瘋狂,“一起死吧!”
他丹田處猛然鼓起,氣息暴漲——要自爆!
李淵眉頭一皺,正欲後退。
忽然——
嗤!
一道青色劍光從天而降,精準刺入宇文無相丹田。
噗——!
鼓脹的丹田如洩氣皮球,瞬間癟了下去。宇文無相眼中神采消散,軟倒在地。
劍光一收,化作一個青衫少年,落在李淵身旁。
“師父,弟子來遲了。”
寇仲。
他身後,徐子陵也飄然而下,白衣勝雪,氣息比一月前更加凝練。
“參見師父。”徐子陵躬身。
李淵看著兩人,眼中閃過欣慰:“你們突破到宗師中期了?”
“多虧師父所賜紫氣種子。”寇仲咧嘴一笑,“我們在路上又有所悟,僥倖突破。”
徐子陵補充道:“沈姑娘捏碎玉佩後,我們全速趕來。路上遇到楊暕殘部,順手料理了。”
他遞上一卷羊皮:“這是從楊暕心腹身上搜出的地圖。玉璽碎片,被楊暕藏在——”
話音未落,藏寶閣頂層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火光沖天!
一道身影從視窗倒飛而出,人在半空,已鮮血狂噴。
那是個華服青年,面目猙獰,正是齊王楊暕!
他懷中死死抱著一個玉盒,盒縫中透出淡淡的金光。
“楊暕!”寇仲眼神一厲。
楊暕摔在地上,掙扎爬起,嘶聲大吼:“攔、攔住他們!”
藏寶閣視窗,又躍出五道身影。
這五人皆著黑衣,氣息陰冷,竟是五位宗師!
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手持蛇杖,冷笑道:“楊暕,把玉盒交出來,老夫可留你全屍。”
“陰癸五老……”楊暕臉色慘白,“你們、你們不是答應助我……”
“助你?”獨眼老者嗤笑,“我陰癸派要的是玉璽碎片,不是你這條喪家之犬。交出來!”
五道陰冷氣息鎖定楊暕。
楊暕絕望了。
前有狼,後有虎。
他忽然看向李淵,眼中閃過瘋狂:“李淵!你我聯手!碎片……碎片我給你一半!”
李淵搖頭:“你沒資格談條件。”
“你——!”楊暕咬牙,猛然將玉盒高高舉起,“那就誰都別想要!我毀了它!”
他運功,就要捏碎玉盒。
“住手!”陰癸五老同時撲上。
“找死!”寇仲、徐子陵也動了。
但最快的是李淵。
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楊暕身前。
楊暕只覺得手腕一麻,玉盒已落入李淵手中。
“你……”他瞪大眼睛。
李淵看都不看他,只是盯著玉盒。
盒縫中的金光,越來越盛。
“陵少,護法!”寇仲喝道,與徐子陵一左一右,擋在李淵身前,面對撲來的陰癸五老。
徐子陵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太極圖影——他已將《長生訣》水行真氣與李淵所傳紫氣融合,自創“太極紫罡”。
寇仲則拔刀,刀身燃起赤紅火焰——那是《長生訣》火行真氣極致催動的“離火真罡”。
“兩個小輩,也敢攔路?”獨眼老者蛇杖一點,萬千蛇影撲來。
寇仲咧嘴一笑:“老東西,試試小爺的刀!”
刀出,火浪滔天!
徐子陵同時出手,太極圖旋轉,將所有陰冷氣勁化解於無形。
兩人一攻一守,竟將五位宗師擋在十丈之外!
而李淵,已開啟了玉盒。
盒中,一塊巴掌大的金色玉璽碎片靜靜躺著。碎片上刻著山川地理紋路,還有兩個古篆:
“受命”。
正是傳國玉璽最後一塊碎片!
碎片感應到李淵身上龍氣,劇烈顫動,金光沖霄而起!
整個江都宮,都被映成金色。
夜空之上,雲層旋轉,隱有龍吟。
這一刻,所有在江都的武道高手,都感應到了。
藏寶閣前,李淵手握碎片,閉目感應。
三塊碎片在體內共鳴。
北方龍氣、洛陽龍氣、河北龍氣,與這江都龍氣,開始融合。
他周身紫氣,漸漸染上金色。
氣息,節節攀升!
陰癸五老見狀,臉色大變。
“不能讓他融合!布‘五鬼噬魂陣’!”
五人同時咬破舌尖,噴出精血,結成詭異陣勢。五道血色鬼影從他們身後升起,嘶吼撲來!
“陵少,陰陽合璧!”寇仲喝道。
兩人背靠背,寇仲離火真氣與徐子陵坎水真氣交融。
火中生水,水中含火。
陰陽輪轉,混沌初開!
一道灰濛濛的氣勁自兩人中心擴散,迎向五道血色鬼影。
嗤——!
鬼影觸及灰氣,如冰雪消融。
“混沌真氣?!”獨眼老者駭然,“你們竟練成了《長生訣》最高境界?!”
“還沒成,但對付你們夠了!”寇仲長笑,刀光再起。
徐子陵同時催動太極圖,將五人陣勢擾亂。
趁此機會,李淵猛然睜眼!
眼中,紫金光芒流轉。
四塊碎片,已在體內初步融合。
雖然還未完全煉化,但此刻的他,氣息已突破某個臨界點。
他抬頭,看向陰癸五老。
“滾。”
一字出,如天雷炸響。
五老如遭重擊,同時吐血倒飛,摔出數十丈外。
“走!”獨眼老者驚恐大喝,五人狼狽逃竄。
寇仲、徐子陵收功,回到李淵身旁。
“師父,您……”寇仲感受到李淵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氣息,心驚不已。
李淵平息氣息,看向地上癱軟的楊暕。
楊暕面如死灰:“你……你要殺我?”
“弒父叛國,勾結外敵,你死十次都不夠。”李淵淡淡道,“但本王答應過一個人,要留楊氏一絲血脈。”
他屈指一彈,一道紫氣沒入楊暕丹田。
楊暕慘叫,武功盡廢。
“押下去,等楊廣發落。”李淵揮手。
遠處,宇文化及已帶人趕到,聞言立刻命禁軍將楊暕押走。
李淵將玉盒收入懷中,看向藏寶閣頂層。
那裡,還有一個人。
剛才將楊暕打出來的那個人。
“閣下看了這麼久,還不現身?”他開口道。
閣頂傳來一聲輕嘆。
一個白衣文士飄然而下,面容清雅,手持摺扇。
“唐王好手段,在下佩服。”
李淵看著此人,眼中閃過異色:“沈落雁的師兄,‘江左梅郎’梅長蘇?”
“正是在下。”梅長蘇拱手,“奉師妹之命,暗中保護玉璽碎片。方才見楊暕欲攜碎片潛逃,故出手阻攔。”
“你與陰癸五老不是一路?”
“自然不是。”梅長蘇微笑,“在下雖出身魔門旁支,卻與陰癸派道不同。今日見唐王神威,方知天下真主已現。”
他頓了頓,正色道:“江左盟願率江南三十六水寨,歸附唐王。”
李淵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梅長蘇,不簡單。
能在陰癸五老眼皮底下潛伏至今,還能一擊重創楊暕,修為至少是宗師巔峰。
而且,他是沈落雁的師兄……
“江左盟的情報網,本王需要。”李淵緩緩道,“但歸附之事,待平定江南再說。”
梅長蘇也不強求,躬身道:“遵命。”
說罷,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寇仲低聲道:“師父,此人可信嗎?”
“暫時可信。”李淵望向江都宮深處,“現在,該去見見那位真正的‘主角’了。”
“楊廣?”
“不。”李淵搖頭,“是傅採林。”
他感應到,江都宮某處,一股沖霄劍意正在凝聚。
那是戰書。
傅採林,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