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趙王府那場暗藏機鋒的夜宴後,丘處機安然返回終南山,此事經有心人傳播,在江湖上又掀起一陣波瀾。“長春子孤身赴宴,趙王府群魔束手”的傳聞,雖不盡詳實,卻無疑極大地提振了抗金義士計程車氣,也讓全真教“不畏強權、玄門正宗”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然而,丘處機心中並無絲毫輕鬆。他深知,完顏洪烈絕不可能就此罷休。明面上的挑釁未能得逞,暗地裡的風波必將更加洶湧。果然,山雨欲來的氣息,很快便從不同方向瀰漫而至。
這一日,負責在外收集訊息、並與各方勢力保持聯絡的弟子李志常,面帶憂色地前來稟報。
“師父,近日江湖上多有傳聞,盤踞荊襄的鐵掌幫,活動愈發頻繁,其勢力觸角已明顯北伸,進入了河南、關中地界。幫主‘鐵掌水上漂’裘千仞雖少在江湖走動,但其麾下弟子行事霸道,多次與當地幫派發生衝突,吞併了不少小勢力。”
丘處機目光一凝:“鐵掌幫……可知其目的為何?”
李志常回道:“表面看來,似是擴張地盤,爭奪利益。但弟子綜合各方資訊,發現鐵掌幫北擴的路線,與我教影響力輻射區域多有重疊。且其門下弟子在與江湖同道爭執時,曾數次放出狂言,說甚麼……‘終南道士,假仁假義’,‘玄門正宗,遲早要讓位於真豪傑’之類的話。更有人隱約提及,鐵掌幫與北地某些貴人,往來甚密。”
“貴人?”丘處機冷哼一聲,“恐怕指的就是趙王府吧。”
完顏洪烈這一招,不可謂不毒。他自己暫時不便再親自下場與全真教全面衝突,便欲驅虎吞狼,利用同樣野心勃勃、且武功勢力皆屬一流的鐵掌幫,來牽制、甚至打壓正在崛起的全真教。裘千仞的鐵掌功夫剛猛無儔,據說已臻一流上品,其幫眾更是悍勇,若真與全真教對上,必是一場慘烈爭鬥。
“裘千仞……”丘處機沉吟。此人武功之高,絕對是他目前面臨的最強勁敵之一,更麻煩的是,鐵掌幫並非如趙王府麾下那般是烏合之眾,而是組織嚴密、勢力龐大的江湖幫派,一旦衝突爆發,影響將極其深遠。
就在丘處機思索應對之策時,又有一名弟子引著一位風塵僕僕、做行腳商人打扮的漢子前來求見。那漢子見到丘處機,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有天龍寺徽記的木符,恭敬呈上。
“丘道長,小人是大理天龍寺在外行走的俗家弟子,奉本塵師叔之命,特來傳遞一則訊息。”
丘處機心中一凜,接過木符驗明無誤,道:“有勞居士,本塵大師有何指教?”
那漢子壓低聲音道:“本塵師叔讓小人轉告道長,需格外警惕鐵掌幫裘千仞。據我寺在荊湖的眼線回報,裘千仞近半年來武功似又有精進,且與金國方面往來密切,其北擴之勢,恐非單純江湖爭霸,背後或有金人推手,意在攪亂中原武林,牽制如貴教這般心向宋室的力量。”
這與丘處機和李志常的判斷不謀而合!
那漢子繼續道:“本塵師叔還特意叮囑,裘千仞的鐵掌功夫至剛至猛,威力絕倫,尤其是一手‘鐵掌殲衡山’的絕技,霸道無比,硬接非是上策。師叔言道,若與之對陣,或可以精妙招式、深厚內力與之周旋,避其鋒芒,擊其惰歸。我寺一燈大師亦知此事,言道若事態緊急,全真教可隨時遣人往大理求助。”
丘處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南帝一脈,果然是重信守諾之盟友。本塵的提醒極為關鍵,不僅確認了鐵掌幫的威脅與金國背景,更點出了裘千仞武功的特點與可能的應對之策。而一燈大師“隨時可求助”的承諾,更是沉甸甸的,等於是在全真教身後,立下了一根堅實的支柱。
“請居士迴轉後,務必代貧道與本塵大師及一燈大師致謝!此情此誼,我全真教銘記於心!”丘處機鄭重道。
送走天龍寺的信使,丘處機獨坐靜室,面色沉凝。窗外,天色漸暗,烏雲悄然匯聚,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鐵掌幫的威脅,已然清晰可見。這不再是黑風坳那般的外圍衝突,而是可能涉及兩大頂尖勢力之間的全面碰撞。裘千仞本人,更是他迄今為止可能面對的最強對手。
“樹欲靜而風不止……”丘處機低聲自語。全真教的振興,果然不可能一帆風順。內部的革新剛剛步入正軌,外部的壓力便接踵而至,而且一個比一個強大。
但退縮嗎?絕不。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目光落在懸掛著的地圖上,荊襄、關中、終南山……鐵掌幫的陰影正緩緩覆蓋過來。
“也好。”丘處機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正好藉此機會,讓我這《紫霄先天功》與《北斗七絕劍》,會一會這號稱剛猛第一的鐵掌!”
他心中已有計較。一方面,需立即加強終南山及各處下院的防衛,尤其是後山別院,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另一方面,要主動出擊,不能坐等鐵掌幫打上門來。或可聯合丐幫等同樣與鐵掌幫有隙、且心向家國的勢力,共同應對。同時,也要利用天龍寺提供的建議,深入研究應對鐵掌功夫的策略。
風雨欲來,而全真教的劍,已磨礪得愈發鋒利。丘處機知道,與鐵掌幫的這一戰,恐怕將真正決定全真教能否在這風起雲湧的亂世中,站穩腳跟,實現其“重整教綱、護衛家國”的宏願。
他推開靜室的門,山風帶著溼意撲面而來。一場新的、更加嚴峻的考驗,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