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龍騰內查與歐羅巴的陰影
龍騰閣頂層的會議室，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只留下頭頂冰冷的LED燈帶，將長條形會議桌旁每一張或凝重、或不安、或故作鎮定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陳鋒坐在主位，沒有穿往常的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金屬鋼筆，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十幾位龍騰集團核心高管。這些人，有跟隨他多年的香江班底，有從內地高薪挖來的行業精英，也有透過收購兼併留下的原企業負責人。
沒有開場白，沒有寒暄。陳鋒直接將一疊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檔案丟在了桌子中央。
“過去七十二小時，集團審計部和‘內衛’的特別調查組，對集團旗下所有子公司，尤其是涉及海外業務、大宗採購和核心技術部門的資金流、人員背景進行了一次非例行交叉審計。”陳鋒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結果，就在這裡。”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只有一些人下意識吞嚥口水的聲音。沈國良抱著臂膀，如同門神般站在陳鋒側後方，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眾人。
“我不喜歡繞圈子。”陳鋒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如同倒計時的秒針，“有三件事，需要在這裡說清楚。”
“第一，電子公司，去年第四季度，從德國‘克虜伯精密儀器’進口的那批核心光學鍍膜裝置，報價比市場通行價高出百分之十五。經查，採購部副總監張志遠，收取回扣百分之三。金額，八十七萬美元。”陳鋒的目光落在坐在中段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身上。
張志遠的臉色瞬間慘白，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頭滲出。“陳……陳生，我……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陳鋒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證據鏈完整。你的解釋，留給商業罪案調查科和你的律師。國良。”
沈國良一揮手，兩名穿著黑色西裝、氣息精幹的“內衛”成員無聲地走進會議室，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泥的張志遠架了出去。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鐵血。
會議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第二，”陳鋒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轉向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男人，“投資部，高階經理，李明翰。利用職務便利，透過其表弟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在過去十八個月內，分七次將集團用於東南亞地產專案的部分資金，總計約四百二十萬美元，轉移至一個名為‘歐羅巴曙光’的基金會賬戶。而這個基金會，經過初步調查，與歐洲一個古老的金融家族——羅克蘭德（Rockland）家族，關係密切。”
李明翰猛地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他似乎想辯解，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洗錢路徑，竟然在短短几天內被查得一清二楚！
“羅克蘭德家族……”陳鋒緩緩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有人聽說過嗎？”
大部分人面露茫然，但少數幾個負責國際業務的高管，臉色微微變了。羅克蘭德，一個低調卻能量巨大的歐洲老牌家族，產業遍佈金融、礦產、生物科技，據說與多個國家的頂層政要保持著隱秘聯絡。
“李經理，”陳鋒的目光回到面如死灰的李明翰身上，“是你自己主動接觸羅克蘭德，還是他們找上的你？這個基金會，和‘創世紀’，又有甚麼關係？”
“我……我不知道甚麼‘創世紀’……”李明翰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是他們主動聯絡我的，承諾給我瑞士銀行的賬戶和……和未來的政治庇護……只說這是正常的商業合作，資金用於……用於支援歐洲的環保科技研發……”
“環保科技？”陳鋒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用我的錢，去支援可能想要我命的家族的‘研發’？”
他不再看李明翰，對沈國良再次示意。李明翰同樣被無聲地帶離。
連續清理掉兩隻“鼴鼠”，會議室內瀰漫著兔死狐悲的恐懼氣氛。
陳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剩餘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絕，“從今天起，集團內部，設立‘監察審計特別辦公室’，直接對我負責。擁有對所有部門、所有人員、所有資金流的無條件審查權。同時，啟動‘忠誠協議’，所有核心管理層及涉密崗位員工，必須接受更嚴格的背景審查和行為監控。”
他沒有解釋原因，沒有安撫情緒，直接用最強硬的手段，將可能的隱患扼殺在搖籃裡。經歷過雅加達的背叛與兇險，他絕不會再讓內部的問題威脅到他和家人的安全，以及龍騰這艘剛剛啟航的巨輪。
“龍騰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實力，是規矩，也是信任。”陳鋒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全場，“我允許能力不足，允許決策失誤，但絕不允許吃裡扒外，絕不允許背叛。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希望諸位，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轉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沈國良緊隨其後。
留下的高管們面面相覷，許多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他們清晰地感受到，從南洋歸來的老闆，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冷酷，手段也更加……凌厲！一場看不見的風暴，已然在龍騰內部颳起。
回到頂層書房， 沈國良關上門，低聲道：“阿鋒，羅克蘭德家族這條線……”
“查！”陳鋒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香江，“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我要知道這個羅克蘭德家族和‘創世紀’到底有沒有關係，有甚麼關係！還有那個‘歐羅巴曙光’基金會，所有的資金流向，所有的關聯方，給我挖地三尺！”
“明白！”
就在這時，陳鋒的加密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但字首顯示來自內地。
陳鋒按下接聽鍵。
“陳先生，冒昧打擾。”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幹練的女聲，並非“漁夫”那經過處理的聲音，“我是‘漁夫’先生的同事，代號‘青鸞’。關於我們之前提及的，‘創世紀’在香江可能存在的‘新發現’，我們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線索，指向九龍塘的一處廢棄教會醫院。不知陳先生是否感興趣，一同探究？”
青鸞？新的聯絡人？廢棄教會醫院？
陳鋒眼睛微微眯起。“漁夫”的動作果然快，而且換了一種更柔和（或許是更具欺騙性）的接觸方式。
“時間，地點。”陳鋒言簡意賅。
“明晚十點，醫院正門。我會在那裡等候。”青鸞說完，便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鋒放下電話，眼神幽深。內部清理剛剛開始，外部的觸手又迫不及待地伸了過來。羅克蘭德家族，“漁夫”（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還有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創世紀”……各方勢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在這座東方之珠周圍遊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關於歐洲羅克蘭德家族的初步資料，目光落在其家族徽章上——一隻站在荊棘環繞的城堡上，俯瞰大地的黑色渡鴉。
渡鴉……在西方傳說中，常與智慧、秘密，以及……死亡聯絡在一起。
“歐羅巴的陰影嗎……”陳鋒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
看來，香江的棋盤上，又要落下新的棋子了。而這一次，對手可能來自更遙遠、也更古老的堡壘。
(第7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