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擦過牆壁的灼熱感彷彿還停留在面板表層,陳鋒蜷縮在鏽蝕的垃圾桶後,呼吸壓得極低,如同蟄伏的毒蛇。熱帶午後的陽光將陰影切割得銳利分明,卻也給狙擊手提供了絕佳的隱匿環境。他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瞄準線仍在附近逡巡,如同附骨之疽。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對方有備而來,拖延下去,只會引來更多的敵人。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左側是一條堆滿廢棄輪胎的死衚衕,右側是那棟狙擊手藏身的二層廠房,正面是開闊地,唯一可行的路線是向後撤,穿過一條狹窄的、上方有遮陽棚遮擋的巷道。
心念電轉間,陳鋒猛地從垃圾桶後探出身子,手中的黑星手槍看也不看,對著廠房二樓一個可能的視窗方位“噗噗”連開兩槍!這不是為了擊中目標,而是壓制和干擾!
槍聲響起的瞬間,他身體如同獵豹般向後彈射而出,腳步在骯髒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衝入了那條狹窄巷道!
“咻!”
幾乎在他衝入巷道的同一時刻,第二發狙擊子彈打在了他剛才起身的位置,水泥碎屑飛濺!
巷道很窄,頭頂的破舊遮陽棚投下斑駁的光影,提供了短暫的視覺掩護。陳鋒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敏捷藥劑的效力還在,讓他感覺身體輕靈如燕,每一步都踏在陰影與雜物的掩護點上。
他聽到身後遠處傳來狙擊手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透過大師級偵察術強化過的聽力),以及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對方顯然也在變換位置,試圖重新鎖定他。
不能直接回安全屋!會把尾巴引過去!
陳鋒當機立斷,在巷道中段一個急轉彎,鑽進了一個半塌的窩棚,裡面堆滿了撿來的破爛和散發著餿味的食物殘渣。他屏住呼吸,將自己深深埋入一堆廢棄的漁網和塑膠佈下,只留下一雙眼睛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幾秒鐘後,一個穿著本地常見格紋襯衫、但行動姿態明顯受過軍事訓練的身影快速從巷道口跑過,手裡提著一個偽裝成樂器盒的長條箱,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巷道內部。他沒有發現隱藏在垃圾堆下的陳鋒,繼續向前追去。
陳鋒沒有立刻出來,又耐心等待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其他追兵和監視後,才如同鬼魅般從垃圾堆中鑽出。他迅速脫下沾滿汙穢的外套,從工具箱裡拿出一件備用的深色T恤換上,又用特製的溼巾快速清理了臉上和手上的汙跡,稍微改變了走路的姿態,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本地無所事事的青年。
他繞了一個極大的圈子,避開了所有主幹道和可能被監視的區域,利用對城市底層脈絡的驚人洞察力(結合偵察術和剛獲得的印尼語精通),穿梭在迷宮般的貧民窟和集市中,最終在日落時分,有驚無險地抵達了位於城北漁村的安全屋。
安全屋是一棟看起來與周圍漁民住宅別無二致的木製高腳屋,瀕臨一條渾濁的入海河道,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和海水的鹹味。陳鋒按照約定的暗號,有節奏地敲了敲後門。
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縫,夜梟冷峻的臉露了出來,看到是陳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迅速將他拉了進來,隨即關門落鎖。
屋內光線昏暗,窗戶都被厚實的木板釘死,只留下幾個隱蔽的觀察孔。山貓和鐵砧都在,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三名先期抵達的“清掃者”隊員,他們看到陳鋒,都立刻起身,無聲地行禮。
“老闆,您沒事吧?”夜梟壓低聲音問道,他注意到陳鋒換了的衣服和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垃圾堆的微妙氣味。
“沒事。遇到了狙擊手,很專業,不是本地幫派的人。”陳鋒言簡意賅,走到屋內唯一一張簡陋的木桌旁,桌上攤開著雅加達的詳細地圖和一些偵察照片。“你們這邊情況怎麼樣?其他人呢?”
“我們分開後都甩掉了尾巴,陸續安全返回。鐵砧手臂被流彈擦傷,已經處理過了。”夜梟彙報著,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根據我們後續的偵察和抓到的舌頭(俘虜)提供的資訊,今天襲擊我們的本地幫派,屬於一個叫‘海蛇幫’的組織,控制著城北這片區域的走私和地下賭場。他們是受了司徒浩東的重金僱傭,主要負責外圍警戒和清理‘閒雜人等’。”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至於那個狙擊手,還有我們之前發現的那幾股神秘武裝,身份查到了部分線索。他們似乎隸屬於一個國際性的……私人軍事承包商(PMC),代號‘灰鼬’,背景很深,主要承接一些政府和大型企業不願意直接出面的‘髒活’。他們出現在這裡,目的不明,但肯定不是司徒浩東的人。”
“灰鼬……”陳鋒眼神微凝。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司徒浩東請了“血狼”,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灰鼬”?這兩者之間有關聯嗎?還是各自為戰?或者……“灰鼬”是衝著他陳鋒來的?
“老闆,還有一件事。”山貓插話,他負責情報分析和電子對抗,“我們截獲了幾段司徒浩東倉庫區對外的不穩定通訊訊號,雖然加密等級很高,無法破譯內容,但透過訊號源分析和交叉定位,我們發現,除了‘血狼’和可能存在的‘灰鼬’,似乎還有……第四方勢力在與司徒浩東接觸,訊號源非常隱秘,技術手段很先進,不像是東南亞這邊的風格。”
第四方?陳鋒感到一絲棘手。一個小小的司徒浩東,怎麼會牽扯出這麼多牛鬼蛇神?他背後到底隱藏著甚麼?僅僅是為了報復自己毀掉了東星?還是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原因?比如……自己身上那個不能言說的系統秘密?
“司徒浩東本人,有甚麼動靜?”
“他很謹慎,一直龜縮在倉庫區核心的那棟三層小樓裡,很少露面。但根據我們一個混進‘海蛇幫’內線的模糊訊息,司徒浩東最近似乎在頻繁會見一些神秘的客人,而且倉庫區的守衛最近增加了一批重火力,包括幾挺PKM通用機槍和RPG。”
重火力?這是準備打仗嗎?陳鋒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司徒浩東的反應,不像是單純防守或者報復,更像是在準備進行某種……大規模的行動?或者是預感到會有強敵來襲而做的準備?
“老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血狼’、‘灰鼬’、神秘的第四方,還有司徒浩東本身增強的守衛……強攻的難度和風險太大了。”夜梟冷靜地分析道,“我們是否需要調整計劃?或者,向家裡(香江)請求增援?”
陳鋒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海中,電子廠廢墟的景象、犧牲兄弟的面孔、冉秋葉擔憂的眼神一一閃過。退縮?不可能。司徒浩東必須死,這不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斬斷伸向他和家人的黑手,以及弄清楚背後隱藏的真相。
但盲目硬衝,是愚蠢的自殺行為。
他需要情報,更精確的情報。需要知道“灰鼬”的目的,需要知道那第四方勢力是誰,需要知道司徒浩東到底在謀劃甚麼!
“增援暫時不需要。”陳鋒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計劃調整。暫時放棄強攻方案。”
他看向山貓:“山貓,你負責電子偵察,集中所有資源,給我盯死那個第四方的訊號源,想辦法確定他們的身份和意圖。同時,嘗試監聽司徒浩東的核心通訊,哪怕只能破譯隻言片語!”
“是!”
“夜梟,你帶兩個人,想辦法抓一個‘灰鼬’的活口,級別越高越好。我要知道他們是誰僱來的,任務目標是甚麼。”
“明白!”
“鐵砧,你負責準備備用方案。如果強攻不可行,我們需要能瞬間癱瘓倉庫區防禦,或者……將司徒浩東逼出來的手段。”
“交給我!”鐵砧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陳鋒分配完任務,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下。冰冷的感覺讓他更加清醒。他看向窗外,漁村已然被夜色籠罩,只有零星的燈火和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
雅加達的這張網,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復雜。但他陳鋒,從來都不是甘願被網住的魚。
他是獵人。
就算網再大,他也要將織網的人,連同這張網,一起撕碎!
“聯絡香江,”陳鋒對夜梟道,“讓世昌動用一切商業和人脈資源,在國際上給我查‘灰鼬’PMC的底細,以及最近有哪些勢力在東南亞有大動作。另外,告訴國良,家裡(香江)的安保等級提到最高,我不在期間,所有核心產業和家人的安全,不容有失!”
“是!”
命令一條條發出,安全屋內氣氛緊張而有序。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更加艱難、更加危險的暗戰,已經開始了。而他們,將是老闆手中最鋒利的尖刀,刺向這重重迷霧的最深處!
夜色漸深,雅加達的黑暗中,無數陰謀與殺戮正在醞釀。而陳鋒,這位來自香江的復仇者,已然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張開了他的獠牙,準備迎接一切挑戰。真相,往往隱藏在最為血腥的廝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