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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花園茶話會

2026-03-27 作者:好想夢成真

四月的第一個週六,天氣好得不像話。

李雨桐起床時,陽光已經爬過窗臺,在木地板上鋪了層暖融融的金色。她推開窗,春風立刻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已經長滿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今天去小燕那兒?”張景琛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溼著。

“嗯,十點。”李雨桐看了看掛鐘,“不急,慢慢來。”

這是他們這個月最重要的“日程”——去陳小燕的花園茶話會。從去年秋天開始,每個月第一個週六,幾個老朋友就固定在陳小燕的花園聚會。雷打不動。

陳小燕的花園在城郊,是她五年前租下的一塊地。不大,兩畝左右,但被她打理得像個世外桃源。有花圃,有菜園,有葡萄架,有小小的池塘。池塘邊搭了個木亭子,就是他們聚會的地方。

十點半,張景琛開車載著李雨桐到的時候,高文博已經到了。他正蹲在菜園邊上,看陳小燕種的小番茄。

“老高,來這麼早?”張景琛停好車。

高文博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小燕說今天要做韭菜盒子,我來幫忙擇韭菜。”

“就你?別把韭菜擇沒了。”張景琛笑著打趣。

“去你的。”高文博也笑,“我現在手藝好著呢,小燕都說我比她擇得乾淨。”

陳小燕從屋裡出來,繫著碎花圍裙,手裡端著個托盤:“來啦?快坐,茶剛泡好。”

木亭子裡已經擺好了桌椅。藤編的桌子,藤編的椅子,鋪著藍白格的桌布。茶具是粗陶的,看著拙樸,但很有味道。茶是陳小燕自己配的——菊花、枸杞、紅棗,還加了點玫瑰,養生又好看。

“老王他們呢?”李雨桐坐下來。

“路上堵車,說馬上到。”陳小燕給她倒茶,“先喝點,潤潤嗓子。”

老王和老趙是後來加入的朋友。老王是張景琛以前的合作伙伴,退休後迷上攝影。老趙是李雨桐在社群藝術課堂認識的,退休前是中學美術老師,現在成了她最認真的學員之一。

十一點左右,人都到齊了。

六個中老年人,圍坐在木亭子裡。茶香嫋嫋,花園裡鳥鳴聲聲。遠處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一片,風一吹,波浪似的起伏。

“先彙報近況啊。”陳小燕作為東道主,先開口,“我這兒新種了芍藥,下週應該能開。還有,我孫子會叫奶奶了,影片裡叫的,雖然口齒不清,但絕對是奶奶!”

大家笑起來。陳小燕的兒子前年結婚,去年生了孩子,現在是她最驕傲的話題。

“該我了。”老王接話,“我上個月去了趟雲南,拍了不少好片子。尤其是一組洱海日出,絕了。回頭洗出來給你們看。”

“又去雲南?”老趙說,“你去年不是剛去過?”

“不一樣,這次是跟攝影團去的,有老師指導,收穫大。”老王從手機裡翻照片,“看這張,光影多好。”

大家傳著手機看,嘖嘖稱讚。張景琛看得仔細:“這張構圖不錯,天空留白恰到好處。”

“還是張總有眼光。”老王得意。

輪到高文博。他清清嗓子:“我最近在學太極拳。小區裡有個老師傅,教得不錯。學了兩個月,感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真的假的?”陳小燕不信,“你那老腰,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能好這麼快?”

“真改善了。”高文博認真地說,“我每天早晚各練半小時,雷打不動。你們也該練練,對身體好。”

“我練瑜伽。”李雨桐說,“社群開了箇中老年瑜伽班,我每週去兩次。柔韌性好了不少。”

張景琛笑:“她現在能下腰了,雖然下得艱難,但好歹能下去。”

大家又笑。

老趙開始說他的事:“我最近在幫社群畫牆繪。就是咱們那個老年活動中心外面那面牆,畫二十四節氣。畫到夏至了,進展緩慢。”

“慢慢畫,不急。”李雨桐說,“畫畫本來就是享受過程。”

“是啊。”老趙感慨,“以前教書,總趕進度,趕作業。現在退休了,想怎麼畫就怎麼畫,畫不好就重來,反正有的是時間。”

茶過三巡,話題漸漸深入。

老王忽然嘆了口氣:“其實我這次去雲南,是心情不好才去的。”

大家都看向他。

“我女兒……跟她老公鬧離婚。”老王搓了搓臉,“孩子才三歲,你說這……我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眼看著他們吵,心裡難受。”

亭子裡安靜下來。風吹過葡萄架,葉子沙沙響。

“甚麼時候的事?”張景琛問。

“過年時候就開始鬧,最近鬧到要離。”老王聲音低沉,“我去雲南,也是想散散心。可散心有甚麼用?回來還得面對。”

李雨桐輕輕放下茶杯:“老王,這種事……咱們做父母的,確實難辦。勸和吧,怕孩子委屈;勸離吧,又怕孩子將來後悔。”

“是啊。”老王點頭,“我跟我老伴兒愁得睡不著覺。女兒天天哭,外孫女也跟著哭。我看著心疼,又使不上勁。”

高文博想了想,說:“我有個建議,不一定對,你聽聽。你就跟女兒說,不管你做甚麼決定,爸都支援你。但你要想清楚,這個決定是你自己做的,將來不後悔就行。”

“我說了。”老王苦笑,“可她說她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來找我。”

“那就別給答案。”陳小燕接話,“給她做頓好吃的,陪她坐會兒,聽她說。有時候孩子要的不是答案,就是有人聽著。”

李雨桐想起當年自己離婚時,父親李建國也是這樣。沒多說甚麼,只是做了她愛吃的菜,陪她坐了一晚上。最後說:“不管你選甚麼,爸這兒有你的飯吃。”

那種沉默的支援,比千言萬語都有力。

“小燕說得對。”李雨桐輕聲說,“老王,你就陪著,聽著。決定讓她自己做。咱們做父母的,能給的也就是個後盾。”

老王點點頭,眼睛有點紅:“謝謝你們。這些話,我憋好久了,跟別人說怕人家笑話。也就跟你們說說,心裡舒坦些。”

“這有甚麼好笑話的。”張景琛給他添茶,“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總比一個人憋著強。”

正說著,陳小燕忽然站起來:“哎喲,我的韭菜盒子!”

她小跑著去廚房。不一會兒,端著個大盤子回來。剛出鍋的韭菜盒子,金黃酥脆,香氣撲鼻。

“快嚐嚐,我改良了配方,加了點蝦皮,更鮮。”

大家一人拿了一個,小心地咬。外皮酥,內餡鮮,確實好吃。

“絕了。”老王豎起大拇指,“小燕,你這手藝不開飯店可惜了。”

“開飯店累,我就做給你們吃。”陳小燕笑,“看著你們吃得香,我就高興。”

吃著韭菜盒子,話題又輕鬆起來。

老趙說起他孫子:“我那孫子,今年中考。你們說現在孩子多累,天天寫到半夜。我看著心疼,又幫不上忙。”

“給孩子做點好吃的。”李雨桐說,“補充營養。別的,咱們也插不上手。”

“是啊,時代不一樣了。”老趙感慨,“咱們那時候,哪有甚麼補習班,不也過來了?現在孩子,壓力太大了。”

高文博忽然說:“我最近在整理老照片。翻到咱們年輕時候的,哎喲,那叫一個青澀。張總,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去南方出差,你喝多了,非要唱歌?”

張景琛咳嗽一聲:“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幹嘛。”

“我記得。”李雨桐笑,“回來跟我吹牛,說自己酒量多好,結果吐了一晚上。”

大家哈哈大笑。

張景琛也不惱:“誰還沒個年輕時候。”

“年輕時候好啊。”老王感嘆,“有勁兒,敢闖。現在呢,闖不動了,就想著怎麼把日子過舒坦。”

“舒坦不好嗎?”陳小燕說,“咱們忙活了大半輩子,不就是為了現在能坐在這兒,喝茶聊天,看花開花落?”

這話說進了每個人心裡。

是啊,忙活了大半輩子。為事業,為家庭,為孩子。吵過,累過,哭過,也笑過。現在終於能慢下來,看看天,看看雲,看看身邊這些一起走過風雨的人。

“我提議,”張景琛舉起茶杯,“以後咱們這個茶話會,得一直辦下去。辦到咱們走不動了,就換孩子們推著輪椅來。”

“對!”高文博響應,“辦成傳統。將來傳給孩子們,讓他們也有這麼一群能說心裡話的朋友。”

“那得定個規矩。”老趙說,“每月第一個週六,雷打不動。誰有事不能來,得提前請假。”

“還得輪流帶吃的。”陳小燕補充,“不能總讓我一個人忙活。”

“行,下次我來。”李雨桐說,“我做紅燒肉,我爸的秘方。”

“那我帶酒。”老王說,“我藏了幾瓶好酒,一直捨不得喝。”

大家七嘴八舌地規劃著,像在規劃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其實不過是每個月一次的聚會,但在他們心裡,這就是晚年生活裡最亮的盼頭。

太陽漸漸西斜,在花園裡拉出長長的影子。池塘的水面泛著金光,幾尾錦鯉悠閒地遊著。

該散了。

收拾茶具的時候,陳小燕悄悄對李雨桐說:“桐桐,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讓我認識了文博,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陳小燕眼睛亮晶晶的,“有時候我想,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你們這群朋友。”

李雨桐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車開出花園時,李雨桐回頭看了一眼。陳小燕和高文博還站在門口揮手,夕陽把他們的身影鍍成了金色。

“今天真好。”她輕聲說。

“嗯。”張景琛專注地看著前方,“下個月該咱們做東了。你想在哪聚?”

“家裡吧。”李雨桐說,“院子裡的薔薇該開了,在院子裡擺一桌,肯定好看。”

“好,聽你的。”

車子駛入暮色。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城市的輪廓在黃昏裡漸漸模糊。

李雨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耳邊還回響著今天的笑聲、談話聲、茶杯碰撞的輕響。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歲月最溫暖的背景音。

她想,人這一生啊,年輕時候追求名利,中年時候追求成就,老了才發現,最珍貴的不過是幾個能說心裡話的朋友,一個能安心回去的家,還有這些平淡卻真實的相聚時光。

而這些,她都有了。

這就夠了。真的,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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