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定睛看去。那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很舊，邊角磨損，沒有任何標記。鼓鼓囊囊的，裡面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檔案袋被推進來後，門縫外再無聲息。門依然虛掩著，彷彿推檔案袋的那隻手已經消失。
又過了幾秒，就在李正考慮是否要上前檢視時，門外走廊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誰在那兒？！站住！”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朝著這個方向快速逼近！
“有情況！”“310門口！”“快！”
李正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反應，他一個箭步上前，不是衝向門口，而是猛地將那道虛掩的房門往回一拉！
“砰！”
房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驟然逼近的混亂。幾乎在門關上的同時，他聽到電子鎖復位發出了輕微的“嘀”聲，但機械鎖舌似乎沒有彈回——剛才從內部開啟後，它可能處於一種特殊狀態。
顧不上細想，李正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牛皮紙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質感很硬，裡面除了紙張似乎還有別的東西。他沒有時間開啟檢視，外面守衛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310！開門！”粗魯的拍門聲響起，伴隨著守衛氣喘吁吁的喊叫。
李正迅速環顧房間，想找個地方把檔案袋藏起來。床下？容易被搜。衛生間？太明顯。衣櫃？第一個被翻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摞寫好的“檢查”材料上。最上面是厚厚的、用培訓中心標準信紙寫的空洞反省，下面壓著一些他用來打草稿的廢紙。
靈光一閃。李正快步走到書桌前，將牛皮紙檔案袋迅速塞進那摞“檢查”材料中間，前後都用厚厚的信紙蓋住，然後用手掌用力壓了壓，讓它們看起來渾然一體。檔案袋的厚度讓那摞紙顯得比平時臃腫了一些，但在昏黃閃爍的燈光下，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剛做完這些，“哐當”一聲，門被從外面用鑰匙強行開啟了——看來守衛有應急機械鑰匙。
兩個穿著制服、臉色驚疑不定的守衛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光束胡亂地在房間裡掃射。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目光銳利地盯住李正：“剛才誰來過？！”
李正站在書桌旁，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被打擾的煩躁和一絲茫然：“甚麼誰來過？停電了，我坐在床邊，聽到外面很亂。然後你們就敲門了。”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被打斷的惱火，完全符合一個被囚禁者突然遭遇混亂時的正常反應。
年輕守衛用手電照著李正的臉，又照了照房間各個角落，特別是床底和衛生間門口。年長守衛則更仔細地打量著房間，目光掃過地面、窗戶，最後落在了李正身後的書桌上。
“你一直在房間裡？”年長守衛向前走了兩步，逼近李正。
“不然呢？”李正反問，微微側身，似乎想擋住書桌，又像是無意識的動作，“門鎖著，我能去哪兒？”
這個細微的側身動作，反而讓年長守衛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到書桌上。他看到了那摞明顯比平時厚的紙張。
“那是甚麼？”他指著書桌。
“檢查材料。”李正語氣不變，“王組長要求的，寫完了。”
年長守衛盯著那摞紙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李正平靜的臉。外面的走廊裡，其他守衛似乎還在搜查，呼喝聲斷續傳來。
“剛才停電的時候，有沒有聽到甚麼異常動靜？比如門口？”年長守衛換了個問法。
李正皺了皺眉，做出回憶的樣子：“動靜？外面一直很吵，跑步聲，喊叫聲。門口……好像有人跑過去？聽不太清。”
他說的是實話，只是省略了關鍵部分。這種半真半假的回答最難被識破。
年長守衛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但他也找不出破綻。他走到書桌前，伸手翻了翻最上面幾頁信紙。確實是那種千篇一律的檢查，字跡工整，內容空洞。他的手在紙張上按了按，感覺到了下面的硬度，動作微微一頓。
李正的心提了起來，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寫這麼多？”年長守衛抬起眼，看著李正。
“深刻反省。”李正簡短地回答。
年長守衛又按了按那摞紙，似乎想判斷下面是甚麼。但檔案袋被前後厚厚的手寫稿包著，手感只是比純紙張硬一些，更像是一摞紙下面墊了硬板或是書本——很多寫材料的人確實會這樣做。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喊聲：“老陳！這邊！有發現！”
年長守衛立刻收回手，對年輕守衛使了個眼色：“看住他。”然後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年輕守衛舉著手電，警惕地站在門口，目光在李正和房間之間來回掃視。
李正暗暗鬆了口氣，但不敢完全放鬆。他轉身慢慢走回床邊坐下，似乎對剛才的插曲並不在意。但他的餘光始終留意著書桌，更留意著門外走廊的動靜。
很快，他聽到年長守衛在走廊遠處與人低聲交談，語氣驚訝：“……通風管道？……怎麼可能？……查監控了嗎？……媽的，停電哪來的監控……”
通風管道？
李正心中一動。難道剛才那個神秘人，是透過通風系統進來的？可是每個房間的通風口都很小，只有換氣扇大小的格柵，成年人絕對無法透過。除非……那人身形異常瘦小，或者，通風管道里有特殊的、可以臨時擴大的檢修口？
幾分鐘後，燈光驟然亮起！
來電了。
刺眼的白熾燈光瞬間驅散了房間裡的昏暗，也讓一切無所遁形。李正眯了眯眼，適應著光線的變化。
走廊裡的喧譁逐漸平息，對講機裡的通報也變得有條理起來：“電力已恢復……原因初步判斷是配電箱人為短路……正在排查……各崗位彙報情況……”
年長守衛黑著臉走了回來，看了看已經恢復正常的電子鎖指示燈，又看了看坐在床邊的李正，眼神複雜。
“今晚呆在房間裡，哪也別去。”他丟下這句話，帶著年輕守衛離開了，並仔細關好了門。
李正聽到電子鎖閉合的“嘀嘀”聲，這次應該是完全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