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腦子飛速運轉。豐慶的舊檔案……他首先想到的是市檔案館,或者公安局的檔案室。他在豐慶工作期間,因為產業基金和調查趙瑞龍,確實調閱過不少歷史資料,包括一些企業的工商登記、改制記錄,甚至一些陳年舊案的卷宗……難道,是在那個時候,無意中接觸過,或者劉強後來發現了甚麼,將關鍵證據(錄音)藏在了某份舊檔案裡?
錄音的內容是甚麼?是關於趙瑞龍的?還是關於梁家甚至趙立春的?馮凱作為公安局長,怎麼會留下這樣的錄音?
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劉強用如此隱秘的方式,冒險告訴他這個資訊,說明這份錄音極其重要,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關鍵,而且處境危險,隨時可能被王有福他們發現或銷燬。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舊檔”具體指甚麼,並想辦法將資訊傳遞出去,或者……如果可能,自己利用起來。
他回覆劉強:“明(M-I-N-G)白(B-A-I)。等(D-E-N-G)機(J-I)會(H-U-I)。你(N-I)保(B-A-O)重(Z-H-O-N-G)。”
劉強回覆:“小(X-I-A-O)心(X-I-N)。林(L-I-N)是(S-H-I)三(S-A-N)。”
林是第三步?林靜!那個“心理諮詢師”!她是“三步計劃”的最後一環,或者說是執行者?李正心中凜然。林靜的溫和麵目下,果然藏著更深的圖謀。她的心理攻勢,可能就是王有福他們準備發起的最後總攻,旨在徹底擊垮他的心理防線,讓他“自願”認罪。
時間更緊迫了。
就在這時,樓下209房間的方向,透過下水管道,也傳來了輕微而有規律的“噠噠”聲!聲音很輕,但節奏分明。
李正立刻走進衛生間。樓下傳遞的是一串新的數字敲擊。這次,不再是之前的四位密碼,而是一組長串數字。李正凝神記憶,並用手指在佈滿水汽的鏡面上劃寫記錄。
數字是:1, 0, 2, 4, 0, 9, 1, 5, 3, 0, 0, 1, 5, 7, 2, 4。
?這麼長?李正皺眉。他嘗試分割。1024?像是日期10月24日?0915?9月15日?是之前的人員程式碼。
會不會是“10月24日09點15分,人員,有行動”?
還是說,這是某種電話號碼或通訊頻率?
他暫時無法解讀。但他將這段數字牢牢記住。
就在他準備回應樓下時,走廊裡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正朝著他房間的方向走來!不是送餐或守衛換班的規律腳步,而是帶著明確目的性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李正迅速擦掉鏡面上的痕跡,回到房間,坐到書桌前,拿起筆,做出一副正在“寫檢查”的樣子。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口。
鑰匙轉動。
門開了。
站在門外的,正是林靜。她依舊穿著那身米色開衫,戴著金絲邊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無可挑剔的微笑。但這一次,她手裡拿著的不是筆記本,而是一個資料夾。
“李正同志,晚上好。沒打擾你學習吧?”林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李正放下筆,站起身:“林老師,請進。”
林靜走進來,很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將資料夾放在書桌上。她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信紙和那本理論書,最後落在李正臉上。
“看來你這兩天思考得很認真。”她微笑著說,“字寫了不少。能跟我分享一下,你都思考了些甚麼嗎?”
真正的第三步,開始了。李正能感覺到,林靜那溫和目光下的壓力,比上次更加凝實,也更加……志在必得。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林老師,我正在深刻反思我在工作中的不足……”他開始背誦那些準備好的套話,同時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劉強透露的“錄音”資訊,樓下傳來的長串數字,以及如何應對眼前這場更加危險的、溫柔的心理攻堅戰。
牆壁那邊,劉強一定也在屏息聆聽。
樓下209房間,那位未知的盟友,是否也感知到了危險的臨近?
這座囚籠,正緩緩收緊。而他,必須在這收緊的縫隙中,找到那一線生機,並握住那把可能藏在“舊檔”中的、名為“錄音”的鑰匙。
林靜坐在那裡,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觀音,嘴角噙著永恆不變的溫和笑意,目光卻透過鏡片,細細地掃描著李正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因為她的話語而變得更加粘稠,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反思不足……嗯,這是個很好的開始。”林靜輕輕頷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資料夾光滑的表面,“但反思不能只停留在工作方法、個人性格這些層面。有時候,我們需要往更深處挖掘,看一看,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或者……某些來自外界的、深刻的影響,是不是從根本上,就讓我們偏離了正確的方向。”
她開始深入了,從“反思工作”轉向“反思思想根源”,這是更高階別的“幫助認識”。
李正保持著平靜,沒有說話,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或反駁,都可能被林靜抓住,作為“抗拒幫助”、“思想頑固”的證明。他需要讓對方多說,從中捕捉資訊,同時尋找應對的縫隙。
“比如說,”林靜翻開資料夾,裡面似乎是一些列印的材料,但她沒有看,目光依舊鎖著李正,“你對民營經濟的態度,對像趙瑞龍這樣有實力、有背景的企業家,似乎總是帶著一種……嗯,先入為主的警惕,甚至是排斥。這種心態,是不是和你早年的一些經歷,或者受到的一些理論影響有關?我瞭解過,你的碩士導師,在經濟學觀點上,似乎比較強調國有經濟的主體地位和監管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