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目光投向了兩個方向:一是經濟領域,他需要讓本土企業,特別是那些有潛力、務實幹的“專精特新”企業更快地成長起來,用實實在在的發展成果來證明自己路線的正確性,這是最根本的防禦,也是最有力量的反擊;二是人事和輿論領域,他需要更積極地發出自己的聲音,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能讓王競澤完全壟斷話語權。
“亮彩”電器東區新廠房的裝置安裝除錯進入了最後衝刺階段。李正幾乎每週都要去現場看一兩次,不是走馬觀花,而是深入車間,和技術人員、老師傅交流,瞭解進度和困難。在他的親自督促和協調下,各種配套保障一路綠燈,進展神速。錢總每次見到他,都激動地握著他的手:“李市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儘快投產,拿出最好的產品,絕不給您丟臉,不給‘豐慶製造’抹黑!”
與此同時,他推動產業基金加快了第二批“專精特新”企業的篩選和投資步伐。他要求基金投委會,眼光要更敏銳,膽子可以再大一點,對於那些技術獨特、市場前景明確但暫時規模不大的“小巨人”苗子,要敢於下注,提供包括資金、技術對接、市場開拓在內的全方位支援。他要打造一個更具活力和韌性的本土產業生態群,讓豐慶的經濟血脈不僅僅依賴於少數幾個大企業,或者那些虛無縹緲的“大專案”。
在人事方面,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專注於自己分管的“事”,開始有意識地加強與各區縣、各部門那些務實肯幹、作風正派的領導幹部的聯絡。他利用下基層調研、參加會議等各種機會,與他們交流,傾聽他們的想法,肯定他們的工作,在他們遇到困難時,在自己職權範圍內盡力提供支援。他不需要他們站隊,只需要讓他們知道,在豐慶,除了追求“轟動效應”的浮躁之風,還有一種埋頭苦幹、注重實效的工作導向。
他還做了一件以前很少主動做的事情——他開始更積極地接觸媒體,當然,不是那種歌功頌德的宣傳,而是有針對性地透過一些靠譜的記者和渠道,釋放關於豐慶產業轉型升級、培育內生動力、最佳化營商環境方面的積極資訊和務實舉措。他要一點點地扭轉那種被王競澤帶起來的、片面追求“大、快、猛”的輿論風向,讓“穩健”、“紮實”、“可持續”這些詞彙,重新回到豐慶發展的字典裡。
這些動作,細碎、具體,不像引進一個幾十億的大專案那樣引人注目,但卻像春雨潤物,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著豐慶的政治生態和發展氛圍。
這天,李正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訪客——鄰市洛河市主管工業的副市長,還是那位之前來當過“和事佬”的韓副市長。不過,這次他的態度與上次截然不同,顯得格外熱情和誠懇。
“李市長,不瞞您說,我這次是真心來取經的!”韓副市長握著李正的手,語氣感慨,“上次你們那個‘豐慶優品’認證,把我們那個‘永固電器’給卡住了,當時我還不太理解,覺得你們門檻太高。可回去後,王大炮(永固電器老闆)那小子還真下了狠心,按照你們的標準,真金白銀地投入改造,你猜怎麼著?產品質量上了一個大臺階!最近居然拿下了兩個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客戶!這下他可算是服氣了,連帶著我們市裡幾個搞五金家電的企業,都開始暗暗對標你們的標準了!”
李正笑著請他坐下:“韓市長過獎了。標準不是目的,提升質量、贏得市場才是根本。我們豐慶也是被逼出來的,不把內功練好,怎麼去和人家競爭?”
“是啊!我現在是深有體會!”韓副市長拍著大腿,“看看你們,不聲不響地把‘亮彩’、‘德旺’這些企業培育起來了,聽說最近又有一批‘小巨人’冒頭,這才是正道啊!比我們之前天天喊著招商,招來的卻未必是真心實意幹實業的那種,強太多了!老哥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探討一下,咱們兩地能不能在產業鏈上加強合作?比如,我們有些基礎配件做得不錯,你們整機企業能不能給個機會?或者,咱們能不能搞個區域性的技術交流平臺?”
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說明李正堅持的務實發展路徑,已經開始產生外溢效應,贏得了鄰居的認可和主動靠攏。李正熱情地與他探討起來,雙方初步達成了一些合作意向。送走韓副市長,李正心情舒暢了不少。這證明他的方向是對的,得到了市場的認可和同行的肯定,這比任何來自上面的褒獎都更讓他感到踏實。
然而,就在他以為局面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時,一個來自省城的電話,再次將他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電話是張偉民打來的,語氣異常凝重。
“李正,說話方便嗎?”
“老領導,您說。”李正走到窗邊,拉上了百葉簾。
“我聽到一些風聲,”張偉民壓低了聲音,“趙瑞龍那邊,對你可是恨之入骨了。他放話說,在漢東的地面上,還沒人敢這麼不給他面子。他最近活動很頻繁,似乎在醞釀甚麼大動作,目標很可能還是你,或者你重點扶持的那些企業。你千萬要小心,尤其是……要注意你身邊的人,還有……你家裡。”
“家裡”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李正的心上。他瞬間想到了楊菲,想到了年邁的父母,想到了還在上學的妹妹和性子跳脫的弟弟。
“老領導,謝謝您!我明白了!”李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光小心還不夠,”張偉民嘆了口氣,“有時候,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你得想辦法,找到能制約他的東西。他在省城,乃至在京城,關係盤根錯節,硬碰硬我們吃虧。但是,他和他那個老子,也不是鐵板一塊,更不是無懈可擊……有些事,我不能多說,你自己琢磨。總之,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家人。”
掛了電話,李正久久佇立在窗前,陽光透過百葉簾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張偉民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也給他指明瞭最危險的方向——對方已經開始不擇手段,將威脅延伸到了他的家人身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龍有逆鱗,觸之必怒!他的家人,就是他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