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李正和籌備組初步篩選出幾家潛在投資方,準備開始接觸時,一個不好的訊息從漢東省城傳來。
訊息是祁同偉帶來的。在一個深夜,李正接到了他的電話。電話那頭的祁同偉,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促和複雜難明的情緒。
“李正,是我。”
“同偉?”李正有些意外,自從上次不歡而散,他們幾乎沒有聯絡。
“聽說你在豐慶搞了個甚麼基金?還要在外面找錢?”祁同偉直奔主題。
“是,常委會剛批准試點。”李正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你小心點。”祁同偉的語氣帶著一種身處漩渦中心的晦暗,“梁浩……還有他身邊那幫人,已經知道這事了。他們放話了,說看哪個不開眼的,敢往豐慶那個火坑裡扔錢。”
李正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趙瑞龍、梁浩他們,絕不會坐視!
“他們想怎麼樣?”
“具體不清楚,但他們能量不小,在省城的投資圈裡,放句話,還是有很多人買賬的。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自己當心。”祁同偉說完,似乎不想再多言,很快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李正握著話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祁同偉這通電話,像是一道冰冷的警訊,預示著基金募集之路,從一開始就將佈滿地雷。梁浩的威脅,絕非虛言恫嚇。那些原本可能有點意向的投資方,在得知可能得罪梁家勢力後,很可能會望而卻步。
他走到籌備組的辦公室,看著牆上那張進度表,“社會資本募集”一欄還是一片空白。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第二天,李正將情況告知了劉強。劉強聽完,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在辦公室裡踱了好幾圈,猛地停下:“欺人太甚!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
“光是生氣沒用。”李正反而冷靜下來,“他們能打招呼,我們也能找支援。省裡,不是隻有他們一種聲音。”
他想起了張偉民老師,想起了吳研究員,甚至想起了陳海那通意味深長的電話。這些,或許都是可以藉助的力量。
“劉市長,我準備再去一趟省城。”李正目光堅定,“明的不行,我們就走暗的;大路不通,我們就找小路。五百萬,無論如何,我也要把它湊出來!”
就在李正下定決心,準備再赴省城,在這看似銅牆鐵壁的封堵中尋找裂縫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契機,卻自己送上了門。
這天下午,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李正的手機上。他疑惑地接起。
“請問,是豐慶市李正副市長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而略顯蒼老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姓沈,沈萬榮。是‘萬榮五金’的,主要在省城做些小生意。”對方自我介紹道,“我有個侄子,叫沈泉,在金州開五金店,前陣子好像在你們那個展銷會上,從一個叫‘德旺’的工具廠進過一批貨,反響很不錯。”
李正心中一動,“萬榮五金”他聽說過,是省城規模不小的五金貿易商。
“原來是沈總,您好!‘德旺’的工具質量確實過硬,錢廠長為人也實在。”
“是啊,我聽沈泉說了。”沈萬榮笑了笑,語氣隨和,“他還說,你們豐慶那位李市長,沒甚麼架子,很務實。我這兩天,正好聽圈裡幾個朋友聊起,說你們豐慶好像在搞一個甚麼……產業基金?專門扶持本地的小企業?”
李正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強壓下激動,儘量用平實的語言解釋道:“是的,沈總。我們豐慶底子薄,企業融資難,所以我們想嘗試用市場化的方式,成立一個小基金,主要是投給那些像‘德旺’一樣,有潛力、缺資金的本土企業。”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然後,沈萬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和試探:“李市長,不瞞你說,我對你們這個基金,有點興趣。當然,具體投不投,投多少,還得看你們的方案和條件。你看,方不方便,把你們基金的資料,發給我一份看看?”
峰迴路轉!李正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他立刻應道:“當然方便!沈總,我馬上把詳細的方案和擬投資企業的資料發給您!非常感謝您的關注!”
掛了電話,李正用力握了握拳。沈萬榮的出現,像是一道穿透烏雲的光!他或許是因為“德旺”產品的質量,或許是因為聽說了展銷會和省電視臺報道帶來的正面影響,也或許……是省城某些微妙力量平衡下的結果。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必須抓住的機會!
他立刻親自整理好所有材料,仔細檢查無誤後,發到了沈萬榮提供的郵箱。然後,他坐在電腦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籌謀之路,佈滿荊棘,但也暗藏轉機。與趙瑞龍、梁浩的這場無聲戰爭,已經從明面的打壓,轉向了更隱蔽的資源爭奪。李正知道,沈萬榮只是開始,真正的談判和較量,還在後面。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確,產品過硬,誠意足夠,總能找到願意並肩前行的同行者。
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然降臨,但城市的燈火,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明亮,充滿了希望。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劉強的號碼,他要立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這位劉強,雖然是王援朝的引薦,但是劉強對自己的支撐真的是沒留餘地。
沈萬榮的郵件回覆得比預想中要快,語氣依舊客氣,但問題卻異常犀利,直指基金運作的核心——風險管控、決策機制、預期回報率、退出通道,甚至細緻到對“德旺”、“亮彩”這幾家擬投企業創始人背景和能力的評估。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探針,試圖穿透文字,觸控豐慶真實的質地和李正團隊的誠意與能力。
李正不敢怠慢,與籌備組成員熬了一個通宵,逐條撰寫回復,補充資料,用最樸實的語言,將基金的運作邏輯、風控設計以及對企業未來的研判,掰開揉碎,力求清晰、可信。回覆發出後,便是焦灼的等待。省城那邊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