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有了人支援,正好不用自己作出頭鳥,責任不用自己完全承擔。周海洋的拍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也帶著層層疊疊的枷鎖。但這已經是目前情況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是!我們一定嚴格執行!”李正和劉強幾乎同時應道,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卻又被另一副更沉重的擔子壓上。
常委會散了,眾人神色各異地離開。李正收拾著桌上的材料,手心裡全是汗。他知道,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周海洋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目光,那突如其來的資訊提示……都暗示著,背後有他尚未看清的力量在起作用。是陳海電話裡暗示的“上面”?還是別的甚麼?
他走出會議室,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劉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總算過了第一關。後面,更難。”
李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拿出手機,看到楊菲發來的資訊,只有兩個字:“順利?”
他深吸一口氣,回覆了兩個字:“過了。”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投入了新一輪的工作。完善章程,聯絡專家,籌備監督小組,尋找那另外五百萬的社會資本……千頭萬緒,撲面而來。他知道,趙瑞龍絕不會坐視這個基金順利成立和運作,更大的風浪,一定還在後面。
但這個“坎”,他終究是邁過去了。不過李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透過是有著莫名的助力。不過沒有關係,第一步已經走出,後面的道路就不再是對方能夠控制的。
常委會的決議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豐慶官場。有人驚訝於李正的膽量和周海洋最後的拍板,有人暗中觀望,等著看這前所未有的“產業基金”如何收場,更有人心思浮動,琢磨著這其中是否蘊含著新的機遇或風險。
李正沒有時間去品味這短暫的勝利,五百萬的社會資本募集,像一道緊箍咒,套在了他和整個籌備組的頭上。政府那五百萬引導資金,需要等到社會資本到位後,按比例注入,這是常委會明確的要求,也是一道保險栓。
籌備組的辦公室臨時設在了產業園管委會旁邊一間空置的屋子裡,幾張舊桌子拼湊在一起,牆上掛著一張豐慶市地圖和一幅手寫的基金籌備進度表,顯得簡陋而忙碌。李正親自坐鎮,抽調了財政局兩名懂些金融知識的年輕骨幹,加上孫偉,組成了核心班底。
“社會資本,五百萬,聽起來不多,但對現在的豐慶來說,是一道天塹。”李正開門見山,對另外三人說道,“我們不能指望本地那些習慣了穩當生意的老闆們,他們看不懂這個,也不敢冒這個險。我們的目標,必須放在外面。”
“李市長,省城的幾家投資公司,我們之前也嘗試接觸過,但一聽是豐慶,還是投資這種初創期的小微企業,興趣都不大。”財政局的小陳推了推眼鏡,面露難色。
“那就換思路!”李正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盯著那些和豐慶產業有可能關聯的上下游企業!比如,鄰省那些需要穩定配件供應商的家電整機廠,或者省城那些做五金、塑膠原料貿易的大公司!對他們來說,投資我們,不僅僅是財務回報,更是穩定供應鏈、甚至佈局未來的戰略投資!”
這個思路讓幾人眼睛一亮。
“對!我們可以整理一份詳細的潛在投資標的分析報告,重點突出‘德旺’、‘亮彩’這幾家企業在細分領域的潛力和對我們基金投資後,能夠帶來的技術提升、產能擴張和市場拓展前景!”孫偉立刻領會。
“沒錯!”李正讚許地點點頭,“小陳,小王,你們負責整理企業資料和財務預測,務求真實、嚴謹,寧可保守,不能誇大。孫偉,你負責梳理潛在的投資方名單,並準備對接方案。我們要主動走出去,上門去談!”
接下來的日子,籌備組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燈光常常亮到深夜。李正親自把關每一份材料的細節,反覆推敲對外溝通的說辭,模擬對方可能提出的各種刁鑽問題。他知道,這筆錢能否到位,不僅關乎基金的成敗,更關乎豐慶能否真正撬動外部資源,打破趙瑞龍的封堵。
就在李正為基金奔波勞碌之際,楊菲的生日到了。李正忙得幾乎忘記了這件事,直到前一天晚上,看到楊菲欲言又止、帶著些許失落的眼神,才猛然驚覺。他內心充滿了愧疚,第二天下午,硬是擠出了兩個小時,拉著楊菲去了市裡新開的一家小書店。
書店很安靜,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書架上,瀰漫著紙墨的清香。李正對選禮物並不在行,他只是覺得,這裡的環境,適合楊菲。
“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書。”他低聲對楊菲說。
楊菲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和掩飾不住的疲憊,心裡那點小小的委屈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心疼。她輕輕“嗯”了一聲,在書架間慢慢瀏覽。
最終,她選了一本關於本地民俗傳說的散文集,價格不貴,但裝幀雅緻。
“就這本吧。”她將書遞給李正,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李正付了錢,兩人走出書店。傍晚的風帶著暖意,吹拂著街道兩旁開始繁茂的梧桐樹。
“對不起,最近太忙,都沒好好陪你。”李正提著裝書的小袋子,語氣歉然。
“沒事,我知道你忙的是正事。”楊菲搖搖頭,聲音輕柔,“就是……你自己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沒有過多的言語,但這種靜謐的陪伴,卻勝過千言萬語。李正感到連日來的焦灼和壓力,在這一刻被悄然撫平。他將楊菲送到圖書館宿舍樓下,看著她上樓,視窗亮起溫暖的燈光,才轉身離開。那份簡單的禮物和短暫的陪伴,成了他沉重生活中一抹難得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