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我的律師。良久,影叔嘶啞地說出一句。這是他心理防線鬆動的第一個訊號,他需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來臺階下,也需要透過第三方來評估李正承諾的可信度。
李正心中一動,知道突破口已經開啟。他不動聲色:可以。我們會按程式為你指定辯護律師。但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甚麼才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他站起身,結束了這次審訊。不能逼得太緊,需要給他思考的時間,也需要讓恐懼和權衡繼續發酵。
另外一邊,巖臺鄉馬有田試圖強行推動希望小學專案在新的爭議地塊象徵性動工,製造既成事實,但被祁同偉透過助手小楊發動起來的幾位村老年代表堵在了現場,場面一度尷尬。
縣紀委的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那封裝錢的信封上,經初步檢查,只有派出所所長和幾個民警的指紋,根本沒有祁同偉的指紋。這讓紀委的調查人員臉色很不好看,對馬有田和所長的說法產生了嚴重懷疑。
祁同偉趁機再次向縣司法局和縣紀委提交了書面報告,嚴正駁斥誣告,並詳細說明了鼎峰公司在專案選址上的違規操作及其與誣告事件的時間關聯性,直指這是一場針對他依法履職的報復。
縣司法局局長原本想和稀泥,但看到祁同偉邏輯清晰、證據有力的報告,以及紀委調查的尷尬結果,態度開始轉變。他私下給祁同偉打了個電話:小祁,你的情況我瞭解了。堅持原則沒有錯,但要講究方式方法。局裡會派工作組下來重新調查此事,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
不過這也意味著,來自縣裡的風向,開始微微向祁同偉傾斜。
龍山縣縣長田福軍抵達省城,拜會了老領導,詳細彙報了龍山縣的情況,重點強調了趙立仁案的深刻教訓、當前規範發展經濟的決心,以及李正嚴格依法審查對於避免重蹈覆轍的重要性。他將鼎峰方案的風險點和李正的審查疑問做了詳細說明。
老領導聽完,沉吟良久,說道:福軍啊,你們有你們的難處,省裡也有省裡的考慮。發展是硬道理,但穩定和法治更是前提。龍山的情況確實特殊。這樣,我找機會跟幾個老夥計聊聊,反映一下基層的實際情況。但是,你們自己也要把握好度,既要堅持原則,也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更不能激化矛盾。
與此同時,吳總也在瘋狂活動。周秘書長那邊的壓力雖然起到了作用,但似乎沒能一下子按死李正。他透過樑浩的牽線,試圖接觸省公安廳的其他領導,散播李正辦案方式粗暴、影響經濟大局的言論,但被王援朝副廳長強硬地頂了回去。王援朝在廳黨委會上明確表示:公安辦案,講的是證據和法律。不能因為有人打著投資的旗號,就放棄執法底線。龍山的案子,省廳刑偵總隊會跟蹤指導,必須一查到底。
高層層面的博弈,陷入了短暫的膠著。
李正在龍山縣感受到的壓力變大,這一天李正正在研究影叔的案卷,電話響起。是田福軍從省城打來的。
李正,情況有變化。田福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我在省裡聽到風聲,鼎峰那邊可能要改變策略了。他們似乎覺得龍山這邊暫時打不開缺口,想把目光轉到…你那個同學,祁同偉的老家去了。
李正心中一凜:他們想幹甚麼?
具體還不清楚,但無非是威逼利誘那一套。祁同偉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我擔心…田福軍沒有說下去。
李正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祁同偉性格剛烈,但如果家人受到威脅,很難說他會不會做出極端選擇。這招釜底抽薪,極其毒辣!
田縣長,我知道了。謝謝您,我馬上想辦法。
李正結束通話電話,立刻又拿起電話,他要趕在對方的黑手伸到巖臺之前,提醒並保護好祁同偉。同時,他也意識到,必須儘快從影叔那裡拿到決定性口供,否則,對方的反撲只會越來越瘋狂。
。。。。。。
巖臺鄉司法所宿舍,祁同偉接到李正從縣裡打來的緊急電話,聽聞對方可能對自己老家父母下手的訊息,如遭雷擊,握著話筒的手指瞬間攥得發白。
同偉,情況只是風聲,但必須警惕。李正聲音急促,我馬上安排縣局的人以走訪名義去你家附近看看,但畢竟跨縣,力量有限。你最好立刻想辦法聯絡家裡,讓老人近期警惕任何陌生人,最好能暫時去親戚家避一避。
…我知道了,正子,謝謝!祁同偉聲音低沉,強行保持鎮定,我自己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在狹小的宿舍裡來回踱步,心如亂麻。父母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堅守底線最後的力量源泉。對方這一手,極其陰毒!
他立刻跑到鄉郵電所,撥通了老家村委會的唯一一部電話,請人緊急去叫父親來接電話。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終於,父親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傳來:喂?哪個?
爸。是我,同偉。
祁同偉壓著焦急,家裡這兩天沒事吧?有沒有甚麼陌生人來過?
同偉啊,沒事啊。咋了?你那邊出事了?父親聽出他語氣不對。
我沒事。爸,你聽我說,最近可能有人會去家裡找麻煩,或者騙你們。你們千萬別信任何人的話。也別拿任何人的東西。這兩天干脆去我大舅家待幾天,就說走親戚,等我電話。
祁同偉急切地囑咐。
父親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同偉,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得罪人了?咱老祁家本分做人,你可不能…
爸,相信我。我沒做錯事,是有人想害我。你們一定要聽我的,趕緊去大舅家。祁同偉幾乎是在懇求。
…行,爸知道了。這就收拾東西。父親終究選擇了相信兒子。
放下電話,祁同偉後背已被冷汗溼透。他知道這隻能暫緩,並非長久之計。對方既能想到這招,就不會輕易罷休。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靠在郵電所冰冷的牆壁上,第一次對自己堅持的原則產生了一絲動搖——如果連家人都保護不了,他的堅持意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