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書長翻閱著鼎峰那份製作精美的方案,眉頭微皺:投資環境確實需要不斷最佳化。不過,依法依規審查也是必要的程式嘛。
程式我們絕對遵守。吳總趕緊表態,但秘書長,您看,龍山縣剛經歷了趙立仁案,百廢待興,正是需要大專案拉動的時候。如果因為個別幹部思想保守,抱著老皇曆不放,嚇跑了投資者,耽誤了發展機遇,這個責任…唉,我們也是為龍山的老百姓著急啊。
他巧妙地偷換概念,將依法審查等同於思想保守、耽誤發展。
周秘書長沉吟片刻。他需要政績,也需要平衡。下面幹部講原則沒錯,但如果真影響了招商引資的大局,也確實是個問題。
這樣吧,周秘書長合上方案,你們的情況我知道了。省裡會關注龍山的經濟發展和投資環境。但是,他語氣嚴肅起來,你們企業自身也要過硬,要真正做到合法合規,經得起檢驗,不要搞那些歪門邪道。
是是是!
秘書長您放心。我們鼎峰絕對守法經營。吳總連連保證,心中暗喜。只要上面開始關注,壓力自然會傳導到龍山,傳導到李正頭上。
龍山縣縣委書記辦公室。郭達接完一個從省裡打來的電話,臉色不太好看。田福軍也在場。
媽的!
郭達放下電話,罵了一句,省府周秘書長親自過問鼎峰投資的事了。話裡話外說我們龍山投資環境有待改善,個別幹部思想不夠解放,可能影響發展大局!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大。
田福軍眉頭緊鎖: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明顯是衝李正來的。鼎峰這幫人,手眼通天啊。
郭達點燃一支菸,猛吸幾口:壓力肯定有。但是,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他周秘書長還能直接下令讓咱們違法亂紀不成?李正做得對。趙立仁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再來個鼎峰,龍山還要不要好了?
他看向田福軍:老田,你親自去一趟省裡,找老領導。彙報一下龍山的實際情況。特別是趙立仁案的教訓和我們現在規範管理的決心,把鼎峰那份方案和李正提出的審查疑問,都帶上。咱們既要講發展,也要講法治。這個道理,走到哪裡都說得通。
“好!我明天就去!”田福軍點頭。
郭達又拿起電話:“給我接公安局李正!”
電話接通,郭達語氣沉穩:李正嗎,我郭達。省裡有人打招呼了,壓力我頂著了。你那邊,給我釘死了。該查的查,該審的審,必須依法依規,絕不放過任何風險。但是,他話鋒一轉,證據一定要紮實,程式一定要完備,不能讓人抓住任何把柄。明白嗎?
明白,郭書記。保證完成任務。電話那頭,李正的聲音堅定有力。有了縣委一把手的態度,他更有底氣了。
影叔被單獨關押在重犯監室,門外雙崗武警徹夜看守。
後半夜,萬籟俱寂。一名戴著口罩的獄醫在派出所一名民警的陪同下,來到監區:領導指示,給重點犯人做一次身體檢查,防止突發疾病。
武警核對了一下手續,又看了看陪同的民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鐵門。
獄醫提著藥箱進去,影叔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他,帶著審視和警惕。獄醫拿出聽診器,假裝檢查,身體遮擋住武警視線,以極快的速度,將一顆用蠟丸包裹的小東西塞向影叔手裡。並用眼神示意他吞下。
影叔身體瞬間繃緊,他太熟悉這種滅口的手段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被背叛的驚懼,他並沒有立刻接過蠟丸。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遲疑。
住手。一聲爆喝從身後響起。王浩帶著兩名隊員如同神兵天降,衝了進來。原來李正早有防備,安排了暗哨監視監區。
王浩一把打掉獄醫手中的蠟丸,反手將其和那名面如死灰的民警死死摁倒在地。
影叔看著眼前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第一次出現了紊亂。他剛才距離被自己人清除,只有零點幾秒。李正的話,無比殘酷地變成了現實。
李正緩緩走進來,沒有看地上的人,而是目光如炬地盯著驚魂未定的影叔,聲音冰冷而清晰:現在,你覺得還有必要替那些毫不猶豫就要你命的人,保守秘密嗎?
影叔死死盯著李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顆致命的蠟丸,胸腔劇烈起伏。
不是滅口未遂事件後,審訊室的氛圍悄然改變。影叔依舊沉默,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屏障似乎出現了裂痕。他不再完全閉目養神,偶爾會抬起眼皮,目光復雜地掃過李正。
李正沒有急於逼問,而是換了一種方式。他拿出一份龍騰礦難中獲救礦工名單和幾張遇難礦工的遺照,輕輕放在桌上。
看看這些人。影叔,你乾的也許是拿錢辦事的活,但趙家父子造的孽,是實實在在的人命。這些礦工,有的才二十出頭,家裡還有盼他回去的父母妻兒。
影叔的目光在那些照片和名單上停留了片刻,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又移開。
李正不以為意,繼續平靜地說:我知道你這種人有你的行規,講信譽。但信譽是跟人講的,不是跟畜生講的。趙立仁趙飛是甚麼貨色,你比我清楚。他們為了自己活命,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你像垃圾一樣清理掉。你替他們守著的秘密,值嗎?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影叔的反應,緩緩丟擲條件:你身上肯定揹著事,這我清楚。但在龍山,目前能坐實的,是殺人未遂、非法持槍、偽造證件。如果你配合,指認幕後主使,並提供趙家父子的其他犯罪線索,我可以向法院說明情況,爭取量刑上考慮。這是你唯一能將功折罪的機會。
影叔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嘲弄:將功折罪?呵呵…李隊長,你保不了我。我開了口,無論判多少年,都活不到出獄那天。
在龍山,我能保住你。李正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只要你開口,我會把你轉移到絕對安全的地方,用最高階別看守,直到審判。之後是異地關押,高度保密。這是我的承諾。但如果你堅持閉嘴,李正聲音轉冷,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下次來的獄醫,可能就不會失手了。
長時間的沉默。審訊室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影叔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李正的承諾未必可靠,但沉默下去,滅口的風險是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