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而且,我們並非單打獨鬥。報告裡建議的聯動機制,就是要把工商、稅務、銀行、甚至各鄉鎮的力量都調動起來。編織一張資訊網,經偵大隊可以成為這個網路的樞紐和尖刀。發現線索,精準打擊。同時,強化預警宣傳,讓騙子無處遁形,讓老百姓少上當。這就是我們用有限力量,撬動全域性的方法。關鍵在於縣委縣政府的決心和支援。哪怕只給我們解決最基本的辦案經費和一輛能跑的車,我們就能幹出十倍、百倍於現在的成效。
郭達眼神微動,沒有表態,繼續追問:第二,你說要重點盯防涉及集體資產和招商引資的領域。這很好。但你想過沒有,這些領域,水很深。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是…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像龍騰礦業’這樣的縣裡支柱企業,情況複雜。你們經偵介入,會不會影響穩定。會不會好心辦壞事,嚇跑了投資者。
龍騰礦業,趙家。郭達終於提到了這個盤踞在龍山的龐然大物。李正心中一凜。郭達的顧慮非常現實,也透露出趙家在縣裡的巨大影響力。
郭書記,李正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穩定不是掩蓋問題的遮羞布。健康的發展,更需要刮骨療毒的勇氣。越是支柱企業,越需要規範經營。如果存在侵吞集體資產、非法經營、破壞環境、壓榨工人的行為,那才是真正動搖根基、破壞穩定、嚇跑優質投資者的毒瘤。經偵介入,不是破壞穩定,而是清除毒瘤,維護真正健康、可持續的穩定。至於嚇跑投資者。
李正嘴角露出一絲冷冽的弧度:如果投資者是衝著鑽法律空子、靠侵害集體和百姓利益來牟利,這樣的投資者,跑了反而是龍山的福氣。我們真正需要的,是遵紀守法、願意在公平法治環境下發展的優質投資者。而經偵的工作,正是為這樣的投資者掃清障礙,保駕護航。
郭達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定李正,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的分量和決心。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第三,郭達再次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卻帶著更深層次的考量,你報告中提到,希望省廳給予業務指導。你認識省廳的人。
李正心中瞭然。郭達是在評估他的背景和可利用的資源。他坦然回答: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工作時,張為民處長介紹我認識了一位省廳經偵總隊的王援朝副局長。這次周老闆案去林城,我們聯絡過王副局長,得到了林城警方的大力協助。王副局長業務精湛,為人正派,是一位值得信賴的老前輩。
聽到省廳王援朝副局長的名字,郭達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銳利中透出一絲深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十分鐘的時限早已過去。秘書在門口探頭探腦,欲言又止。
郭達彷彿沒看見。他再次拿起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句雖百死而猶未悔,久久不語。
終於,他抬起頭,看向李正,那雙銳利的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明確的、帶著重量和期許的肯定:
李正同志,郭達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烙印,你的報告,寫得很好。問題看得準,思路很清晰,也有股子敢想敢幹的闖勁。特別是,能把經偵工作,和全縣的經濟發展大局聯絡起來,這個定位,很有見地。
他站起身,走到李正面前,將報告鄭重地遞還給他:這份報告,我收下了。你的想法,我原則上支援,放手去幹,大膽去闖,聯動機制的事,我會讓田福軍縣長,負責分管工商、經濟的。那邊協調,預警宣傳,你們先搞起來,需要哪個鄉鎮配合,直接報上來。至於經費和車輛…
郭達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果斷:先從縣委的機動經費裡,特批給你們經偵大隊五千塊啟動資金。再給你們調一輛還能跑的舊吉普車。這是我郭達個人對你們工作的支援,也是縣委對最佳化營商環境的態度。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正:但是,記住你的話,要幹出實績。要用實實在在的成效,堵住那些說閒話的嘴。要用老百姓的口碑和真金白銀的招商成果,來證明你這份報告的價值。龍山的未來,需要你們這樣的闖將,別讓我失望。
是。郭書記。保證完成任務。李正挺直胸膛,聲音洪亮,胸膛裡一股熱流湧動。這不僅僅是五千塊錢和一輛舊吉普。這是來自縣委書記的尚方寶劍,是紮根紅土、撬動龍山的支點。
走出縣委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李正抬頭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塵土氣息的空氣。手中那份被郭達批示過的報告,沉甸甸的,如同點燃的火種。
縣委特批的五千塊啟動資金和一輛漆皮斑駁、但引擎還能轟鳴的舊北京吉普,如同久旱後的甘霖,注入龍山縣公安局經偵大隊這潭死水。那間破敗的辦公室,第一次有了點兵強馬壯的生氣。雖然兵依舊只有三個。
李正深知郭達書記那句幹出實績的分量。經偵大隊的牌子,光靠周老闆案一個孤例是立不穩的。必須用持續的、看得見的行動,把報告裡的藍圖變成現實。把最佳化營商環境、護航經濟發展的口號,砸進龍山縣的泥土裡。
孫師傅,王浩。李正站在辦公室中央,手裡拿著剛做好的簡易小黑板,上面貼著幾張白紙,寫著經偵大隊練兵計劃,郭書記的支援,是壓力,更是動力。周老闆案只是開始,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很明確。練兵,淬火,用一個個實實在在的小案,把咱們這把刀磨快,把這塊牌子擦亮。
王浩鼻樑上的紗布還沒拆,但眼神灼灼,像上緊了發條:李隊,您下令吧,指哪打哪。
孫會計推了推老花鏡,看著小黑板,又看看那輛停在院子裡的吉普車,渾濁的眼裡少了些麻木,多了些躍躍欲試:李隊,你說咋練,咱就咋練!這有了車,有了錢,腰桿子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