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章 李正上任龍山縣。

2025-12-02 作者:空城1123

李正愣住了,隨即,一陣爽朗的、帶著一種豁出去般豪氣的大笑聲,抑制不住地從胸腔裡衝了出來,在狹小的宿舍裡迴盪!

哈哈哈。同偉,你想岔了。李正笑得暢快淋漓,那笑聲裡沒有半點沮喪和怨懟,反而充滿了某種破釜沉舟的興奮和一種奇異的鬥志,發配?誰說的。老子這是高升,是去當財神爺’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顯然被李正這反常的、近乎癲狂的反應弄懵了。

龍山是窮,窮得掉渣。李正收住笑聲,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電話線上,但正因為窮,才要變,窮則思變,老子這把刀,在省府大院施展不開,正好拿到龍山去開山。去劈石,去試試鋒芒。等我在龍山趟出一條血路來,你就瞧好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同偉!你聽著。千萬,千萬給我挺住。活著,好好活著!等我,等我趟出路來,就去拉你,一定。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嘶嘶啦啦的噪音,像颳著人的耳膜。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那嘶啞、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硬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在黑暗裡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狠勁:

放心。我祁同偉骨頭硬,沒那麼容易垮。他喘了口氣,聲音裡忽然注入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如同寒夜裡的火星,陳陽來信了。她在京城安頓得很好。她等我。最後兩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信念,彷彿這是他支撐下去的唯一支柱。

好,記住,保重,等我。李正重重地重複道。

電話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只剩下忙音。李正握著冰冷的聽筒,站在狹小陰冷的宿舍中央,窗外的冬雨依舊淅淅瀝瀝。祁同偉那句陳陽等我在耳邊迴響,與記憶中畢業時祁同偉那充滿希望和信心的豪言壯語重疊,卻又在現實的冰冷映襯下,顯得那麼脆弱和虛幻。

他將聽筒輕輕放回機座。風暴已然降臨,流放之路就在腳下。他提起收拾好的簡單行李。一個半舊的帆布旅行袋,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省府短暫生涯的小屋,沒有留戀,轉身,拉開了宿舍的門。

破舊的長途班車在盤山公路上吭哧吭哧地爬行,如同垂暮的老牛。車窗外的景象單調而蒼涼:鉛灰色的天空低垂,連綿的荒山裸露著貧瘠的紅土,植被稀疏,偶爾掠過幾處低矮破敗的村落,土坯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透著一股被時代遺忘的蕭索。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劣質柴油混合的嗆人味道。

李正裹緊身上不算厚實的棉衣,靠窗坐著,冰冷的車窗玻璃貼著額頭。顛簸搖晃中,他閉著眼,思緒卻異常清晰。

龍山縣,全省貧困三甲,這是離開省政府前,自己查的訊息。窮,是唯一的標籤。但窮,也意味著改變的空間巨大。經偵大隊副大隊長,主持工作。李正想著自己的這個頭銜,在省城,這或許是個笑話,但在這片貧瘠的紅土地上,未必不能成為撬動槓桿的支點。張處長的話在耳邊迴響:少說多看,多做實事,經濟是頭等大事。讓數字說話。 這是護身符,更是行動綱領。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硬紙片,王援朝副局長的聯絡方式,那是黑暗中的一線微光。

還有離開前,祁同偉嘶啞絕望的聲音和那句強撐的陳陽等我再次刺痛神經。權力碾壓下的掙扎。 李正心中發冷。祁同偉的悲劇是警鐘,提醒他在這盤棋局中,單憑熱血和正義感,只會粉身碎骨。掌握規則,運用力量,推動改變,他默唸著自己的信條,眼神愈發堅定。龍山,就是他實踐這信條的第一個戰場。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和劇烈的顛簸打斷了思緒。班車喘著粗氣,停在了一處塵土飛揚、坑窪不平的“車站。幾間低矮的磚房和一個歪斜的站牌,上面模糊地寫著龍山縣。

李正提著帆布包下車,一股裹挾著塵土和牲口氣味的冷風撲面而來。舉目四望,所謂的縣城,更像一個放大的鎮子。低矮的房屋雜亂無章,大多是灰撲撲的磚房或土坯房,只有幾條主幹道鋪著坑窪的水泥,其餘全是泥濘的土路。街道上行人不多,衣著樸素甚至破舊,臉上帶著山區人特有的、被生活磨礪出的粗糙和木然。唯一顯眼點的建築是遠處一棟掛著國徽的陳舊四層小樓,大概是縣委縣政府所在地。

比想象的還要破敗。 李正心中微沉。這開局難度,SSS級。

按照指示,他步行了二十多分鐘,來到一棟同樣破舊的灰色三層小樓前。斑駁的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門口掛著的白底黑字木牌也褪了色:龍山縣公安局。院子裡停著幾輛滿是泥濘的吉普車和邊三輪摩托,幾個穿著洗得發白警服的民警蹲在牆角抽菸,看到李正這個陌生面孔提著行李進來,都投來好奇而審視的目光。

李正徑直走向掛著“局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敲門進去,煙霧繚繞。一個身材敦實、面板黝黑、穿著同樣舊警服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話筒吼:甚麼,又跑了。你們是幹甚麼吃的。給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幾個兔崽子給我揪回來,甚麼經費,我哪來的經費。自己想辦法。 他砰地摔下電話,滿臉怒容,抬頭看到李正,眉頭皺得更緊。

你誰啊,語氣不善。

報告局長!我是李正,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調來的,前來報到。這是我的調令和組織關係。李正立正,聲音清晰,將調令和材料遞上。

局長馬建國接過材料,掃了一眼,臉上的怒氣瞬間被一種複雜的、近乎嘲諷的神情取代。他上下打量著李正,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略顯寬大的舊西裝,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都讓他覺得無比刺眼。

哦。省裡來的大秀才。馬建國拖長了音調,隨手將調令扔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身體重重靠回吱呀作響的藤椅裡,點燃一支劣質香菸,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噴向李正的方向。

李正同志,是吧,歡迎啊,熱烈歡迎。我們這小破廟,終於來了尊省城的真神。經偵大隊副大隊長,還主持工作,嘖嘖,好大的官。

他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不過,李大隊長,我得給你交個底。咱們這龍山縣公安局,窮,窮得叮噹響。你要搞的那個經濟犯罪偵查大隊。

喏,

他用夾著煙的手隨意指了指門外,走廊盡頭,掛著牌那間空屋子就是。人呢,算上你這個主持工作的大隊長,攏共就三個兵。一個老孫頭,快退休了,以前在縣供銷社當會計,算盤打得賊溜,就是腿腳不太好。一個小王,警校剛畢業分來的毛頭小子,熱血有餘,經驗全無。

裝置。嘿嘿,一臺老掉牙的油印機,幾張桌子幾把椅子,算盤倒是有幾把。

哦,對了。

他像是想起甚麼,皮笑肉不笑地補充,辦案經費。呵呵,縣財政窮得就差當褲子了。今年撥給咱們全域性的辦案經費,上個月抓幾個偷牛賊就用光了。你現在要搞經濟犯罪。哈哈,李大隊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我看你這財神爺,怕是要變成討債鬼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