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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張處長給李正上課,死中求活。

2025-12-02 作者:空城1123

恭喜啊,李正同志。

劉副主任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提前落實副科實職,這是組織上對你能力的認可和培養。龍山雖然條件艱苦些,但越是艱苦的地方,越能鍛鍊人嘛。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檔案上,檔案已經正式下發了。給你一週時間交接工作,處理個人事務。下週一之前,到龍山縣公安局報到。

李正抬起頭,迎上劉副主任鏡片後平靜無波的目光。他沒有憤怒,沒有爭辯,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謝謝劉主任通知。李正的聲音同樣平靜,我服從組織安排。會按時報到。

劉副主任似乎沒料到李正會如此平靜,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回去準備吧。

抱著那份沉甸甸的、如同判決書般的紅標頭檔案走出劉副主任辦公室,走廊裡似乎有幾道目光迅速躲閃開去。李正沒有理會,徑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剛坐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張處長。

小李,來我這兒一趟。張處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李正再次來到處長辦公室。張處長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門,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和飄灑的冬雨。聽到李正進來的聲音,他才緩緩轉過身。幾天不見,他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厚厚的鏡片也難掩那份深深的疲憊和憂慮。

坐吧。張處長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復雜地落在李正身上。

調令看到了?

張處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看到了,處長。李正點頭。

張處長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沉重。龍山窮山惡水,民風說彪悍也行,說淳樸也對。財政窮得叮噹響,很多事,難辦。他抬眼,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直看進李正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重心長,但是,越是這種地方,越是一塊上好的磨刀石。能把你這把刀,磨得更快,更亮!前提是你得扛得住。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記住我今天的話,到了那邊,給我死死記住。少說,多看,多做實事。 少說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顯然是針對那次驚世駭俗的拍案而起。

龍山窮,窮則思變。張處長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懂的深意,省裡的大方向是改革開放,搞活經濟。這是你的機會,也是你唯一的護身符。把你那個經偵大隊副大隊長的牌子,給我立起來。不是光抓幾個騙子小偷,要真正能為地方經濟發展保駕護航。做出點扎紮實實、讓人看得見、摸得著的成績,讓數字說話,讓老百姓說話,讓實實在在的變化說話。只有這樣,你才能在龍山站穩腳跟,才能,才有以後。

李正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處長。謝謝您的教導。這份教導,是保護,更是沉甸甸的期望。

張處長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他走回來,將紙條塞到李正手裡,用力地握了握。那紙條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省公安廳經偵總隊的王副局長,王援朝。是我大學同學,一個戰壕裡滾出來的老戰友。張處長聲音很低,眼神裡帶著託付,人很實在,業務能力過硬,在省廳根基也深。到了龍山,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兒,或者有甚麼政策、業務上拿不準的,可以試著找他請教請教。提我的名字,張為民。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不到萬不得已,別輕易打擾人家。求人不如求己,關鍵還是靠你自己在那邊開啟局面。

李正緊緊攥著那張寫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的紙條,彷彿握著黑暗中的一盞燈。謝謝處長,這份情,我記下了。

張處長擺擺手,重新坐回沙發,疲憊地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陳檢,那邊,氣還沒消。你這一去,山高皇帝遠,也未必是壞事。沉下心來,好好幹。記住,活著,才有希望;有實績,才有話語權。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異常緩慢而清晰,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是!處長,我一定記住!李正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這份情誼,超越了上下級,帶著長輩對後輩的拳拳之心。

離開張處長辦公室,李正回到筒子樓那間狹小的宿舍。窗外的冬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窗,更添幾分蕭瑟。他默默地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幾本翻得捲了邊的經濟學著作和法律法規彙編,一箇舊筆記本,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他將張處長給的那張寫著王副局長聯絡方式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最裡層。又把那份紅頭調令,仔細地疊好,放進貼身的襯衣口袋裡。

冰冷的調令貼在胸口,像一塊寒冰,時刻提醒著他即將踏上的是一條怎樣的荊棘之路。龍山。李正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卻異常堅定。是流放之地,也是築基之所。

就在他收拾得差不多時,宿舍那部老舊的黑色撥盤電話,突然發出了刺耳而急促的鈴聲!這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李正的心猛地一跳。他走過去,拿起那沉重的聽筒。

喂?

聽筒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過了幾秒,一個嘶啞、疲憊、彷彿砂紙摩擦喉嚨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失真和遙遠感,卻依舊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硬氣。

正子,是祁同偉。

同偉。李正握緊了聽筒,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你怎麼打來了。陽臺那邊有電話了。他記得巖臺鄉司法所只有一部搖把子電話,在鄉政府。

託你的福。祁同偉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和自嘲的苦澀,在電流聲中時斷時續,

你。你小子在省檢察院乾的好事。炸翻天了。訊息都傳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聽說,你被髮配了?去龍山。那個比陽臺還窮、山溝溝裡的破地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牽連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為了我。在陳岩石面前說的那些話。不值!太他媽不值了。 梁家,梁家的手,真他媽的長,真他媽的黑。連累你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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