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一邊說一邊從地上捏起來一撮地毛,舉起手來讓大家看。這時候,大家已經顧不上看他手裡的地毛了,都低下頭尋找自己跟前的地毛呢。
“有呢,我這兒也有。”
“是的,我這兒也有,還有不少呢,哎呀,黑乎乎的,大壯,咱們這回算來著了,我就說跟上你總差不了。”
“我這兒咋沒有?哎,有呢有呢。”
小六子有點兒著急了,剛開始低下頭尋找時沒看見,但是他正要說沒有,又看見腳踏車的不遠處,有幾片黑色的像頭髮一樣的東西。走過去一看的確是地毛。
“太好了,太好了,地毛還不少呢,咱們趕緊摟吧。”
小六子說著話,就把腳踏車放倒在了地上,解下了摟地毛用的耙子。其他人也趕緊放倒了腳踏車,解下耙子拿在手裡,開始摟地毛了。這回都不說話了,彎腰尋找著自己腳下的地毛。
大壯一邊摟一邊懷著激動的心情尋找著地上的地毛。地毛都是隱藏在荒草裡的,荒草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佔據地毛的三分之一的比例。
不一會兒就摟滿了耙子,大壯把耙子上的地毛和荒草取下來,放進一個白布口袋裡,這是走的時候拿的裝地毛的袋子。就這樣,一耙一耙的就摟開了。可能他們誰也沒想到,這次的摟地毛會有這麼順利。
摟著摟著就到晚上了,天暗下來了。大壯抬頭看了看眾人,幾個人都從四面八方走了,後背上揹著耙子,低著頭。東邊的,西邊的,南邊的,北邊的都有。都在聚精會神的摟呢,他就沒驚動大家。自己找了幾塊石頭,壘成了灶臺的樣子。然後又拿出來茶壺,倒了水,燒了一壺水。水開了後,他拿出搪瓷缸,倒了半缸水,坐在地上等水晾涼後喝一口,他也還是沒驚動大家。
鍾成一扭頭看見了大哥坐在地上喝水呢,就一邊摟一邊走過來了。
“哎,大哥,你咋不摟了?”
“我休息一會兒,喝口水,一會兒再摟。”
接著,他抬起頭看了看東邊,說道:“今天晚上有月亮,咱們連夜摟也行。”
“嗯,咱們一會兒先吃飯,吃了飯,晚上連夜摟。”
大壯說道:“你們先摟吧,我做飯。”
鍾成看了看他說道:“一會兒大家回來一起做飯,你做飯不耽誤摟地毛嗎?”
“沒事,你們先摟,我夜裡多摟一會兒。”
“等到夜裡再摟,大家就都把附近的摟完了,現在就摟吧,不要做飯了,一會兒大家回來一起做。”
說著話鍾成走過來,伸手拽住大壯的肩膀,往起拽大壯。大壯笑了笑,說道:“不忙不忙,那不還有遠處麼,這麼大一片草原,地毛多呢,待會兒咱們往遠走一走。”
鍾成看了看附近,方圓兩三里遠的地方已經被大家都摟完了。
“大哥,你看見沒?近處已經沒了,你趕緊起來摟吧。”
這時候,呂三水和小六子幾個也拉著耙子回來了。
大家都有些累了,回來後把耙子上的地毛取下來,裝進了袋子裡,就都坐到了地上。
呂三水高興地說道:“大壯,地毛真不少,你看看,我已經摟了半袋子了。”
小六子也說:“我們倆也摟袋子了,我的地毛成色還不錯,地毛多,荒草少。”
說著話,他把自己旁邊的口袋的口子開啟了,抓出一把夾雜著荒草的地毛讓大家看。
大壯點了點頭,笑著說:“行,太好了,總算沒白跑。咱們先吃飯吧,吃了飯連夜摟,今天晚上有月亮。”
“哎,好的,正好也餓了,今天晚上咱們再吃麵片兒。”
呂三水說著話就去自己的腳踏車跟前解下來衣架上的東西。
幾個人也不摟地毛了,一起動手,做了面片兒吃了。吃了晚飯後,大家又休息了一會,聊了一會兒。然後乘著月光就又開始摟地毛了。
大壯看了看周圍,真的像剛才鍾成說的,方圓兩三里遠近已經沒有地毛了,就對大家說:“咱們再往東走走吧,這兒已經沒有地毛了,東邊應該還有。”
幾個人就又把取下來的東西,都捆在了腳踏車上,然後跟著大壯推著腳踏車往東走了。往東也沒有路,都是荒草灘,不能騎車,只能推著走。
大壯在前面走出去大約有六七里,就停下了,回頭對幾個人說:“我看咱們就在這兒摟吧,過一會把周圍的摟完了,再往東走。大家都不要往遠走,摟一會兒就回來。”
”哎,行,不往遠走。”
“行,今天晚上就不睡覺了,連夜摟,摟它個兩三袋子。”
小六子說道。
呂三水也笑了笑說:“行,不睡就不睡,熬夜我最拿手,兩天兩夜不吃不睡都行。”
小六子說:“我不睡覺行,但是不吃飯不行。三水哥,你吹牛的吧?兩天兩夜不吃飯?你是駱駝呀?”
“嗨,我們那會兒從山西上來的時候,那不要說兩天兩夜了,有的時候三四天都睡不上個安穩覺。走著走著就遇見土匪了,走著走著就遇見當兵的了。擔驚受怕的,哪能睡成個覺,吃飯就更不要說了,沒吃的 哪有吃的?後來有的人乾脆餓的就走不動了。”
小六子一邊解腳踏車上的耙子,一邊說:“那有沒有餓死的?”
三水說:“那當然有了,那個時候餓死個人,那還稀奇呀?那天天都有餓死的人,走著走著就摔倒死了,餓死了。不像現在,日子好多了,餓死個人還挺新鮮的。”
這時候鍾成說道:“哎哎哎,三水哥,別說了,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咱們帶的乾糧也不多,小心餓死。”
他說完這句話,大家就都笑了。
小六子說了聲:“開摟了!”
“開幹了!”
“摟錢了。”
幾個人就懷著既興奮又激動的心情,拿著耙子就開始摟了,又像剛才那樣,從腳踏車的跟前逐漸向遠方擴散。
大壯一個人往那邊下去了,藉著月光低頭瞅著地上的地毛。這個季節應該是草原上最乾旱的季節,而地毛是在下雨以後長出來的最多,不過現在的地毛也不少,好像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幾個人越摟越起勁兒,越摟越興奮,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似的,連時間都忘了。一直摟到了月亮偏西。
又摟了一會兒,大壯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月亮已經快要落下去了,東方都發白了,天明瞭。這時他也覺得有點累了,心想,也不能一夜不睡呀,時間還長呢,還得摟好幾天,慢慢的摟吧,也不能熬壞了。
等到呂三水他們過來時,大壯招呼大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