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清晰簡單，一下子就把食物分配的情況說清楚了。
大師傅就按照小六子的部署，給大家開始舀飯了，大家已經排成了長長的一隊，從灶臺前一直排到了庫房的外面，不是，是食堂的外面。
第一個在灶臺前站著的是柳紅。也不知道他來的有多早，竟然排到了第一個，平時幹活兒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麼積極。
舀飯的大師傅是王貴仁的老婆，名字叫二蓮子，二蓮子把勺子伸進鍋裡，在鍋裡舀了一勺糊糊，然後給柳紅倒進了碗裡，接著又舀了兩塊山藥，放在了柳紅的碗裡。
旁邊的小六子馬上就說:“還差一塊山藥，還差一塊山藥，舀上舀上。”
二蓮子手裡的勺子一翻，就進了鍋裡，又一翻，勺子裡多了一塊山藥，就又給柳紅倒到了碗裡，柳紅端起碗離開了。
柳紅端起碗衝小六子點了點頭，表示感激。
小六子又衝柳紅喊道:“等等，柳紅，還有饅頭呢。”
小六子說完，伸手就從籠屜裡拿出一個最大的饅頭，遞給了柳紅，說道:“在這兒吃也行，那不有土臺子麼，坐到那兒吃，倒是回你們家吃也行，你自己看吧。”
柳紅看了看他，眼神裡露出了感激的目光，感激小六子對他的照顧呢。
“哎，行，那我就在這兒吃吧，這兒吃熱鬧，人多，哈哈……”
然後他又問小六子:“副隊長，就這一碗嗎？”
“啥副隊長，別瞎說，還沒公佈呢，對，就一碗，每人一碗糊糊，一個饅頭。”
小六子回答道。
他又對大家說:“每人一碗糊糊，一個饅頭啊，想在這兒吃也行，回家吃也行。”
一碗糊糊一個饅頭當然是吃不飽的，但是好像這種吃飯的形式，和吃飽吃不飽沒多大關係，就是大食堂，一人一碗糊糊，一個饅頭。再說了，那時期在家裡吃也沒幾家能吃飽。
柳紅的後面，是平時幫李忠和小六子辦事的幾個年輕人，今天受到了優待，而且，聽剛才小六子和柳紅對話的意思是，小六子馬上就要被提拔為副隊長了。
幾個年輕人的後面，是王貴仁和呂三水還有呂老三他們，再往後就是其他村民。財東身份的村民排在最後，大壯一家倒是排在了他們的最前面。
輪到給大壯他們舀飯的時候，鍋裡的山藥幾乎都是些小塊了。而且，即使有幾塊大的，二蓮子的勺子裡舀的也依然是小的，巧妙地躲開了大塊的，倒是給大壯媽舀了一塊大的。
剛才給王貴仁和呂老三舀飯的時候，大壯就看見二蓮子手裡的勺子，熟練地左右一翻，勺子裡就出現了三塊又大又胖又飽滿的山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進了他們的碗裡。離得遠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呵！大壯心裡話，這應該就是“耍裡手”吧？給自己家的人舀飯的時候，舀的是大山藥，給別人舀飯的時候舀的是小山藥。這個手段可是很厲害的，讓大壯有些瞠目結舌，這麼一點點權力也得用的淋漓盡致？
當然他也不能把這件事給說明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上去質問她，二蓮子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對付他。說自己也沒在意，那就是勺子碰見了嘛，碰見大的就舀大的，碰見小的就舀小的，你還能怎麼著？
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家計較這些幹啥？都是能夠讓大壯陷入不仁不義的地步的說法。
而讓大壯不得不計較 ，又無法計較的事還在後頭呢，就是給村民們拿饅頭的小六子。小六子把大饅頭都給了自己的人，甚麼柳紅、胡二寶、陳七不浪、周老六。當然還有李忠和王貴仁幾個。
也沒咋體現男的拿大饅頭，女的拿小饅頭的制度。而且越到後面的人領到的饅頭越小。這時候大壯才看出來，籠屜裡的饅頭大小真的不一樣，小六子左邊的幾個籠屜裡放的是大饅頭，右邊的籠屜放的是小饅頭。
大壯身後的鐘成也看出來了，他也一直歪著腦袋往前看呢。等到舀完飯後，他的牙齒都咬的嘎嘣嘎嘣的響了。不過他也沒辦法，也不敢發作，要是在以前大壯得勢的時候還行，自己的作為還能被人重視，但是現在他們已經成了失勢的老虎，連貓都不如了。
後面的鐘虎倒是沒看出來，依舊吊兒郎當的樣子，接過碗後，又接過了一個小饅頭，然後就端著碗離開了，蹲在了一個牆角吃飯去了。
這時候李忠衝他喊道:“虎子，回家吃去吧，大家都回去了，庫房地方小。”
“哎，行。”
鍾虎站起來和大哥還有二哥他們回家吃飯去了。
庫房的西邊是食堂，東邊是供銷社。只是現在站欄櫃的人換人，換成李大牛了。劉大牛則坐在供銷社裡的土臺子上吃飯呢，這待遇就不一樣了。
鍾虎點了點頭，站起來端著碗出去了。
大壯往出走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劉柱手裡的饅頭，也是個小饅頭，王二潤他們一家人的手裡的饅頭也都是小饅頭。大饅頭都落到了其他村民們的手裡。他們站在食堂裡一邊喝糊糊，一邊嚼著饅頭，滿臉得意的神色，有時候還會用眼睛鄙視的瞅一瞅劉柱他們這些財東們，估計是在嘲笑他們的身份呢，也是在宣揚自己的高貴社會地位和優越感呢。
鍾成和鍾虎還有他們倆的媳婦也跟著大壯他們回了爹媽家裡。
大壯的母親和翠芳，拿到的饅頭當然是更小的小饅頭了，小的都不能再小了。回到家裡後，鍾虎已經把碗裡的糊糊喝完了，饅頭也只剩下幾口了。
“我吃完了，但是沒吃飽。”
鍾虎一邊把碗放到了鍋裡，一邊說。其他人也沒說話，大家都一樣，都沒吃飽。但是，大壯他們一家人平時還是能夠吃飽的，不像有的人家那麼貧窮。
大家吃完飯後，都把碗放進了鍋裡，兩個嫂嫂和翠芳一起洗碗去了。
翠芳一邊洗鍋裡的碗一邊也說道:“還不如在家裡吃呢，這能吃飽嗎？”
大壯爹也說道:“也不知道誰想起來的這個辦法，這根本就不行，這又不是逃荒，哪能這麼吃飯？”
說完話後，他又解下了自己褲袋上的菸袋開始抽菸了。
大壯也沒說話，因為他知道這也是形勢，抱怨是沒有用的，誰也沒辦法。
時間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村裡人也沒啥事幹，大壯一家人也沒事，除了大壯一個人有時候看看書寫寫字，其他人每天就是幹一些家務，他家還有一頭牛，三隻羊，鍾成和鍾虎也沒分家，鍾成就和大哥餵養牛和羊，鍾虎則繼續像原來那樣，等待下一次運動能把他給運動發達了。
這天下午，大壯正在自己家裡看書，翠芳忽然跑進來說張換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