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沒有勺子不碰鍋的時候,大家都處在一起吃飯,會不會發生一些爭執?會不會發生一些摩擦?甚至會不會有人打架?有人也在嚮往,將近二百多號人在一起吃飯,是個甚麼情景?所以大家是既擔憂又憧憬。都想看看,這個新舉措將來是個甚麼結果。
李忠說就用庫房改建一個大食堂,就是在庫房裡盤一個大爐灶就行了,將來大家就在這兒吃飯。
開完會後,他就讓小六子找了幾個人,開始在庫房裡盤爐灶。小六子就讓王二潤和劉吉慶,還有另外幾個財東留下,到井灘去和泥拓土坯。當然,他沒指定讓大壯他們弟兄幾個也留下。估計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大壯一看,那還用人家指定呀,那就自己弟兄三個也留下幹活兒唄,正好也是自己幾個表現的時機。
大壯和鍾成、鍾虎,也跟著小六子到了井灘,大家就開始挖土、吊水和泥、拓土坯了。
大壯還是原來那樣,幹活兒非常積極,別人不願意乾的苦活兒累活兒,他都主動去幹。又是從井裡往上吊水。又是跑回去抱柴火往土裡添,又是用鐵鍬和泥,好像給他自己家幹活兒一樣。
鍾成也很積極,跟在大哥後面,大哥讓他幹啥他就幹啥。但是鍾虎就不一樣了,依然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也和他自己以前不一樣了,很不情願的蠕動著身子幹著不情願的活兒,吊兒郎當的。
大壯看在眼裡氣在心上,心說話,怪不得沒人想和你一起幹活兒,和你在一起幹活兒,都得讓你氣的少活三年,三年都不止!
你這麼懶,誰想多替你幹活兒呢?有好幾次他走到鍾虎跟前,都想狠狠給他一腳了,但是又怕小六子看出來,就悄悄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你能不能快點幹活兒?!能不能動作快一點兒?!沒吃飯還是咋的?”
鍾虎回應道:“我知道了,不用你管。”
連回應的話都是嘟囔著說的,都懶得說清楚。
其實消極怠工的不只是鍾虎,其他幾個財東身份的人也不咋積極。所以小六子也沒太拿鍾虎當回事,反正大家都這樣,慢慢的磨洋工吧。再加上他心裡對大壯媽也有畏懼,也就沒咋管鍾虎。
不過其他幾個財東,後來也沒少讓他敲打,尤其是劉吉慶。開始小六子還對他挺客氣,偶爾還稱呼他劉大叔,可過了一會兒就沒那麼耐心了,對他是一頓接一頓的呵斥和奚落,劉吉慶也不敢有絲毫反抗。自從上次跌落財主的寶座後,就再也沒有財主的派頭了,走到哪都會遇到排擠和欺負他的人,而這些就是村裡的村民,甚至有的還是以前給他當過長工,幹過活兒的人。
他走在村裡的路上的時候,都得點頭哈腰低三下四的和別人打招呼。
尤其是大家在一起幹活兒的時候,他更是表現的很乖順,稍有不聽話就會被小六子和柳紅等人訓斥。不過今天柳紅幾個沒來,因為這是幹活兒,不是執行甚麼其他的任務,小六子就沒讓他來。
十來天之後,土坯就幹了,還是由小六子帶著大壯他們十幾個人,在庫房裡的西南角,盤了一個大爐灶,也就是劉清水睡過的地方。盤好後又把庫房裡的一個大鍋,放在了爐灶上,然後又搬來一個風箱。其他的就啥也沒有了,不過倒是有以前學習時壘的幾個土臺子,村民們可以坐在土臺子上吃飯。
大食堂就這樣建成了,建成後,李忠也到庫房裡視察了一下,對新建的大爐灶還是比較滿意的。然後他就宣佈,下個月的初一,大家就來大食堂吃飯。
沒過幾天就是月底了,月底過後就是月初。果然,這個月沒分糧食。初二早上,小六子就挨家挨戶喊大家到大食堂吃飯,讓大家把自己家的碗筷帶好。
眾人也覺得挺新鮮的,就都從自己家裡拿了碗筷出來,一路相跟著往食堂去了。大壯一家人也拿著碗筷跟著去了食堂。一路上幾個人心裡覺得有點彆扭。鍾成和荷花走在最前面,荷花的肚子已經大了,應該有四五個月了。但是鍾成也沒管她,自己一個人揹著手在前面走著,荷花和大花眼一起走著,互相挽著胳膊,大花眼看上去肚子也好像微微有些隆起,也已經是有孕在身了。
鍾虎走在最後面,還是那樣,吊兒郎當的,一邊走一邊還踢著腳下的石子。大壯有些擔心他再扯開那副美妙的喉嚨唱起來。萬一他要是再唱那些反動的詞句,那可就壞事了。現在人多,大家都往大食堂走呢,他要是唱起來,就會被全村的人都聽到。
幸虧鍾虎只是懶洋洋的踢著石頭,跟在大家的後面,沒展示他的歌喉。大壯一直提心吊膽到了大食堂的門口,才放下了心。
這段時間也沒見他唱歌,每天還在家裡窩著,好像也染上煙癮了,大壯是乾著急又拿他沒辦法。
大壯一路上和翠芳倆人扶著母親,老爹在他們前面走著,腰裡彆著菸袋,左手拿著碗,右手拿著筷子,雙手在後背揹著。幾個鄰居們也都一樣,拿著碗筷,茫然不知所措地一起去了大食堂。
那情景好像有點像當初出來逃荒,不是去吃飯。
村裡人都陸陸續續的去了食堂,有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還玩兒上了,用筷子敲著碗,叮叮噹噹的響,沒敲幾下就被旁邊的家裡人給制止了。
“別敲了!別敲了!吃飯敲碗討吃三年,你討的吃還不夠呀?”
敲碗的人趕緊不敢敲了,低著頭快步去了食堂。
劉柱一家也去了,但是,他們沒和大壯一家一起去,而是刻意的走在了大叔他們的後邊。大壯就感覺到了兩家人間之間微妙的變化,可能就是由於這場婚事吧。
進了食堂一看,幾個大師傅已經把飯做好了,正拿著勺子在灶臺前,等大家來了給大家舀飯呢。
李忠也來了,他也在灶臺旁邊站著,見大家進來,就高聲指揮道:“都排好隊,都排好隊,按先來後到要飯。”
他把舀飯的舀字,說成了要,可能是習慣了,這個村子裡的人,大多數都有乞討要飯的經歷,所以,聽見這個要字心裡就覺得怪怪的。
大家都不知道鍋裡做的啥飯,等大師傅揭開鍋一看,呵!好傢伙,滿滿的一鍋瞪眼糊糊。糊糊馬上就和眾人鬥起了眼,清澈的“目光”看著大家,目光裡的幾塊山藥也清清楚楚的擺在了鍋底。
這是甚麼糊糊呀?這就是水裡放了幾撮油麵嘛,連幾把都沒有,水還清著呢。不過那個時候大家在家,也只能喝這種糊糊,沒有不瞪眼的。
村民們規規矩矩的排著隊,也不敢說啥。
這時候,小六子在灶臺旁邊向排隊的村民們喊道:“每人一碗糊糊,三塊山藥,一個饅頭,女的拿小饅頭,男的拿大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