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李忠得知訊息後,也沒再追究,畢竟也不是啥大事,跑了就跑了。再說他也是個外地人,他的去留無傷大體。
接著,李忠又對其他的財東和財東婆們如法炮製,進行了五六天的身心折磨,然後也就逐漸停止了這場運動。
白石村才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不過有些人的心裡卻不平靜了,就是那些被沒收了財產的財東們。
財東們再也沒有原來的氣勢了,和其他村民一樣了,反倒是其他的村民揚眉吐氣了。好像人與人之間也平等了,不,還不平等,現在是窮苦人民佔領了精神高地,財東們反倒變得低聲下氣,矮人一等了。
大壯一家人則過著不溫不慍不急不躁的日子。母親的病也沒再犯過,每天和翠芳妹妹打理家裡的事務。兩個兄弟和弟媳也和和美美安居樂業。自己除了幹活兒,就是去放枯樹根的石圍牆裡,鼓搗那一堆枯樹根,把那隻神鷹和小狗都撿出來了,修整了修整,拿回了家,擺在了香爐的兩邊。
有時候他也會站在石圍牆外面,看著裡面的樹根發呆,有時候也會呵呵地傻笑幾聲。
而隊長李忠倒是自從運動結束後,對他們一家人格外的網開一面。在村裡見了面也總是笑呵呵的,問這問那關心備至,顯的很是體恤他們一家。原因是,大壯以前做過很多有利於村子發展的事,其實他應該是忌憚大壯的母親。所以才對大壯一家人百般恭維和順從。
但是,無論怎樣,大壯也不可能再當隊長了。因為他是財東階級,不是貧民。即使他後來被降級成了二財東,那也不行,人家現在是貧民百姓的天下,只有勞苦大眾才能主政。
他甚至連參與隊裡的一些會議的資格都沒有,就是一個普通村民。
這個落差對大壯的打擊非常大,白石村的創始人是他,應該說主流也是他。但是他現在卻被人家給邊緣化了,而且,甚至還落了一個低人一等的身份。
所以,大壯在這段時間裡,一直悶悶不樂精神萎靡,心裡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覺得人生無趣,甚至都有了輕生的想法。
他的母親和妹妹翠芳見他自從運動結束後,在心理和精神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就多次規勸過他,勸他想開一些,不要對過去的事耿耿於懷,不要沉迷於往事中,消磨了自己的志氣。
母親還說,只要自己有志氣,心氣不滅,身份和身世是會反轉的。
大壯也出現從這種低迷的心境中,走了出來。
不只是大壯覺得失落覺得萬念俱灰,連兩個兄弟也從此一蹶不振。雖然都覺得於心不甘,但是又在短時間內無力奮起。
尤其是鍾虎,除了無奈之餘,跟著兩個哥哥和老爹出去幹農活外。就是整天待在家裡抽悶煙,喝悶水,現在連茶葉都沒有了,只能喝白開水了。有時候還溜達到後面的牛路坡上,唱幾聲山曲。
以前的鐘虎可不是這樣,除了幹活兒外,利用閒暇的時間還會看書學習。增長自己的知識。
可現在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雄心勃勃、壯志凌雲、氣吞山河了。鍾虎的媳婦兒大花眼,是個很善良的人,平時不咋愛說話,看著鍾虎這個樣子,她也沒辦法,每天除了唉聲嘆氣,就是精心伺候這個沉淪萎靡一蹶不振的男人。
她也和大壯說了好幾次,讓大壯去勸勸鍾虎,可大壯看著她,根本就不理會她。她又和二哥鍾成說了,鍾成倒是挺著急,勸了鍾虎好幾次,但是鍾虎根本就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照樣每天沒事就抽悶煙,喝白開水,然後就是出去唱山曲兒。
不過鍾虎的歌喉倒是不錯,有天賦,能夠發出美妙的聲音,一些因為他的頹廢非常討厭他的村民,竟然也陶醉在了他的歌聲中。有的人還在村裡遇見他時,攔住他,不讓他走,讓他一展歌喉才放行,鍾虎就扯開喉嚨唱上了,有時候也不是唱,純粹就是嘶喊、吶喊、吼叫。
就差登高狂呼了,那就成失心瘋了。
這時候,大壯也深深的感覺到,再這樣下去三弟的前途可就沒了。他也就苦口婆心地勸了鍾虎幾次,又幫鍾虎在隊裡找活兒幹,他親自去求隊長李忠,央求李忠安排鍾虎到飼養院去當飼養員。
李忠當然就給了他這個面子,同意讓鍾虎去飼養院跟著呂三水去喂牛餵馬,當飼養員。但是沒想到鍾虎餵了幾天就回來了。原因是,呂三水嫌鍾虎懶惰,不願要他。現在的形勢是,貧民百姓當家做主了,他們這些財東身份的人在村裡除了沒有地位之外,連話語權也沒有了。
要說在以前,他們這些財東們那可是高高在上的,說一不二的,村裡的主人。平民百姓根本就不敢對他們指手畫腳,更不敢說冒犯他們的話。
但是現在時代變了,他們倒臺了,平民百姓的地位升高了,人家就敢對他們指手畫腳了。所以,當鍾虎消極怠工的時候,呂三水就可以對他大加指責,或者是直接把他給辭退。
鍾虎就又回家繼續在閒暇的時候,抽菸、喝水、唱歌。
氣的大壯都想抽他。
但是抽他、罵他、激他,都激發不起他的鬥志,他也不為自己的沉淪感到自責和羞愧,或者是有甚麼危機感。反而沉淪的很安逸很穩定,很心安理得。
大壯又託李忠給他在村裡找了活兒幹。
這回是去養老院,幫王貴仁的老婆和其他幾個女工,給老人們做飯。做飯本來是女人的事情,但是現在鍾虎的精神和身體,已經不是一個男子漢的風骨和態勢了,幹一些輕鬆簡單動作幅度小的活兒,比較適合。大壯想讓他透過幹活兒活動起來,不要沉迷在家裡。也許他會慢慢好起來。
但是沒過幾天,鍾虎就又被人家給辭退了,原因和上次的幾乎一樣,這次除了懶惰外,還榮獲了另外一個“一事無成”的稱號。就是說,伺候老人的事,他啥也幹不了,甚至連飯都不會做。每天除了吊兒郎當的跟在幾個人的身後,打下手之外,就是吱吱扭扭的哼一些山曲兒。
王貴仁老婆氣的直拿爛菜葉子往他臉上扔,罵他是個沒用的東西。其他幾個女工,也對他非常不客氣,就像前幾個月鬥財東一樣侮辱謾罵他,說他是個啥也幹不了的廢物。
鍾虎也不敢有半點反抗呀,自己的身世不一樣了,不能反抗,反抗就很可能還會被拉出去批鬥。
大壯看著一家人的變化,心裡非常難過,但是這也許就是命運,是他這個原本很有能力的人,現在卻無力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