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想了想說道:“嗯,竇貨郎還真說不定有幾個錢,但是,問題是他也沒多少土地呀,也沒咋僱過長工吧?”
這時王貴仁說道:“土地他倒是沒多少,但是應該有些金銀細軟,畢竟是做買賣的,應該有。”
李忠聽到這兒有些豁然開朗的樣子,看了看王貴仁說道:“你說的對,咱們現在就把他定成財東,明天上午就審問他。說不定他家還有百十來個銀元呢,他要是有百十來個銀元,也就夠財東的級別了。財東的級別就是財產多,也不一定非得有多少畝地,多少個長工,你們說對不對?”
幾個人聽他這麼一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李忠,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王貴仁說道:“隊長,這個我們也不懂,你看吧,他夠啥級別就定個啥級別,財東或者二財東啥的。”
這幾個人的眼睛還挺活泛,知道李忠的官癮大,甚麼事都得給他留點面子,留點顯示派頭的機會,所以就故意說自己不懂。
李忠左右看了看眾人說:“嗯,這個事你們的確不懂,那要是按這麼說他夠財東的資格,足夠,明天就把他也叫來審審。”
他這有點兒像治安隊的人了。
小六子馬上就說:“師傅,您一說我還想起來了,我今天就見他一直在人群的外頭站著呢,沒到裡頭來,估計他是害怕了。”
李忠看了一眼小李子說道:“告訴你幾遍了大庭廣眾之下,開會的時候,人多的時候,都不要叫我師傅,叫我隊長,以後記住。”
小六子趕緊說道:“是是是,隊長,我錯了,我錯了,以後記住。”
說完笑了笑,這還越來越正式了。
李忠又問他:“你今天看見他了?”
旁邊的柳紅也說道:“隊長我也看見了。那個竇貨郎一直就在遠處站著看呢,就在井灘東邊那個小坡底下站著,今天一直也沒到人群裡頭來,我也覺得他不對勁兒,您剛才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估計他是害怕了。”
李忠點了點頭說道:“行了,就他了,明天你們早點去他家,把他抓來。”
柳紅說:“他家就他一個人,也省勁兒,明天一早我吃了飯就去抓他去。”
小六子說道:“不行,吃了飯就晚了,明天一早起來你就帶人去抓他,別讓他吃飯了,怕他跑了。”
柳紅點了點頭,那神情像是要執行啥重大任務似的,表情很嚴肅,很莊重。
“把他押到井灘,你先讓人看著他,等隊長和我們過來。”
“哎,好,我讓二狗蛋他們幾個看著。”
“好,那就這樣。”
李忠又安排了安排其他的事情,然後大家就回家了。
從指揮部出來後,小六子有點兒不放心,怕竇貨郎跑了,就讓柳紅去他家看看他還在不在家,柳紅就帶了幾個人去了。
竇貨郎的家在村子的最東頭,也不知道他是哪的人,操一口南方口音,前幾年經常擔貨郎來白石村賣東西。挑著一副擔子,手裡拿著個撥浪鼓,一邊走一邊搖,村裡的人見他來了,就圍上去買他的東西。
他挑的擔子,兩邊是兩個長方形的大木頭箱子,箱子裡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甚麼針、線、染料、剪子、梳子、小孩子的玩具,村裡的人也都很喜歡他挑的這些東西。
一來二去的,他就和村子裡的人熟了,再加上白石村東頭的鄔國慶和他是遠房親戚,竇貨郎就在白石村住下了,挨著鄔國慶的房子也蓋了房子。
由於竇貨郎是一個人,也不咋和村裡人來往,所以大家也就沒拿他當回事。這次劃分成分的時候,李忠他們也就沒考慮他,今天小六子這麼一說,眾人才想起來。
柳紅幾個人去偵查了一下,竇貨郎還在家裡,沒跑。就回來報告了李小六,李小六就讓他們明天早上按計劃行事。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出山,柳紅就帶了幾個人去把竇貨郎抓來了。竇貨郎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低著頭站著,一句話也不說。
李忠幾個人吃過飯也來了,今天大壯他們一家人沒來,昨天晚上得到了王貴仁的通知,說他們今天就不要來了,大壯他們一家人就誰也沒出來,在家裡待著呢。
今天的審問形式又升級且變換形式了,財東們都被戴了“大紙帽”,財東婆的胸前還帶著破鞋拔子。竇貨郎的腦袋上也被戴了“大紙帽”。
李忠站在井臺旁邊厲聲喝問竇貨郎,讓他交代自己的財產。可是竇貨郎說他除了有十幾兩銀子之外,其他的就啥也沒了。他的話李忠他們當然不相信了,李忠馬上就命令小六子和柳紅押著眾人去遊街。
竇貨郎在最前邊走著,後面跟著其他十幾個財東和財東婆,一直往村東頭走了。小六子和柳紅,還有另外七八個年輕後生,在兩邊押著他們,一邊走一邊呵斥辱罵他們。
一個上午走了兩三趟,村民們也在後面跟著。有的跟了一兩趟就回去了,覺得沒啥意思。
可是到了中午,竇貨郎也沒說自己家還有啥財產。其他幾個財東和財東婆也沒說,其實大家是沒啥可說的了。
李忠又訓斥了財東和財東婆們幾句,就讓大家解散,回家吃飯去了。
到了下午,李忠又讓小六子和柳紅給每一位財東輪流都掛了石板。財東們也都嚐到了身體幾乎不能承受的苦頭,但是李忠也依然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口供。
竇貨郎的身材本來就很瘦弱,年齡也大了,被一頓石磨伺候後,馬上就身心崩潰了,身體和心靈受到了極大的摧殘。他操著一副南方口音,苦苦哀求李隊長放他一馬,但是,李忠說只要他說出自己還有啥財產,就放他,可竇貨郎根本說不出自己還有啥,就只好繼續掛著石磨,跪在地上受著折磨。
那天晚上回家後,竇貨郎就想逃走,結果被柳紅他們給抓回來了,原來,柳紅他們就在他家附近盯著他呢,柳紅警告他說,如果再敢逃走,就打斷他的腿,竇貨郎知道柳紅幾個人的厲害,就回家老老實實的睡覺了,也就打消了逃走的念頭。
第二天,李忠繼續讓小六子和柳紅押著大家,在村裡遊街,遊了幾圈以後。又給幾個財東掛上了石磨,讓財東們跪在井灘懺悔交代。結果和昨天一樣,也沒甚麼收穫。其實這時候對大家的審問已經沒甚麼實際作用了。即使是這樣不停地審問,也沒啥收穫。
而說到收穫,唯一有收穫的就是,竇貨郎的心裡產生了再次逃跑的念頭。他實在受不了這種身心俱憊的折磨了。第四天的夜裡後半夜,竇貨郎就從家裡出來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