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虎又看了看西南牆角的劉清水,劉清水這回仰面朝天在褥子上睡著,不像原來那樣面對著牆了。
鍾虎就對大家說:“大家都坐回去吧,咱們繼續上課,下一個字,學木頭的木。”
花花趕緊站起來說道:“不是,虎子哥,不學木字,下一個字咱們學花字,就是花朵的花,因為剛才咱們不是學了布字了嗎?布字的前面是個花字,合起來念花布,學會花布兩個字,大家不就認得花布了嗎?”
說的有點兒繞口,不過大家也都知道是甚麼意思。
鍾虎頓時恍然大悟,笑了笑說道:“對呀對呀,嗯,我把剛才學的布字忘了,是呀,這樣的話,大家都就認得了花布了。”
然後他就又把土臺子上放著的那塊白底紅花的花布,拿起來讓大家看了看。
“這塊布是花布,是白底紅花的一塊花布,剛才咱們學了布字,現在咱們學花字,那就讓劉老師教大家寫花字吧。”
說完他把黑板放在了臺子上,自己在旁邊拿著黑板,讓花花寫。他這可是名副其實的助教,方方面面點點滴滴做的無微不至,細緻周全。
花花抿嘴笑了笑,站起來走到了土臺子的前面,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花字,一筆一劃寫的,很清楚。
大壯看著他們倆,心說話,他們倆倒是天生的一對地設的一雙。只是不知道這個虎子最近這段時間又想啥呢,前一段時間還對花花挺鍾情,挺專一的,最近又說沒啥感覺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幹啥。
花花寫完花字後,鍾虎就把黑板交給了花花,然後,自己又下去檢查去了,結果他自己都沒寫。
這一檢查讓他又吃了一驚!因為大家都不會寫。
不過他想起了剛才大哥叮囑他的,不要太為難大家,不要對大家的要求太高。
他就說道:“哎呀,這個字吧,的確是有點兒複雜,筆畫有點兒多,不好寫,不過大家仔細看好筆畫,一筆一劃的寫。”
然後他回身指著黑板說:“那不劉老師已經寫好了嗎?先寫一點,再寫另一點,另一點要比第一點高一點,然後寫一個橫……”
他比花花還專業呢。
“哎呀,虎子哥,能不能選個簡單一點兒的寫?這個筆畫有點太多了。”
“哪個簡單?字還有簡單的?”
突然就聽見身後有個十分洪亮的聲音,大家不由嚇了一跳!
大壯一聽就知道是劉清水,趕緊返回身一看,嚯!好傢伙!劉清水正瞪著一雙大眼睛站在後面看著大家。
看上去氣呼呼的,可能是大家的聲音吵著他了,可是剛才也沒啥聲音呀?估計是他睡的有點煩了,都快整整一上午了。
大壯趕緊站起身就走過去了,鍾虎也跟著過去了。眾人也都返回頭看著劉清水,大家都有點覺得奇怪,雖然說不奇怪他的身份,但是奇怪他的行為,一個乞丐竟然像山賊土匪一樣呵斥別人。
李忠也站起來了和鍾虎一起走了過去,他也覺得意外,這大哥這是咋啦?早上的面沒吃滿意?
大壯過去就對劉清水說道:“大哥,你起來了?是不是想喝水呀?我去給你拿水去。”
“不用!大壯,不,兄弟,不用拿水。”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馬上就改口了,這傢伙這反應還挺靈敏的。
“兄弟,你先讓人給我找口水去,我的確是有點兒渴,口渴了,另外你這些學生,哎呀,太氣人了。哥剛才在這兒睡,在這兒聽見了,他們太笨了。你就說哥吧,小時候上私塾的時候,根本就不用這麼教。一天學十來個字,到了晚上都能記住,那是手拿把掐的事,你看看他們,一上午學不會三個字,真是一個個比豬都笨,要是我還在蘭花城當……非得打他們幾十大板不可!”
他的意思是,要是我還在蘭花城當一把手,非得打他們不可,不過他馬上就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就又改口了。
他這一站起來和這一頓胡言亂語。讓大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擔心。心說話,這個人和原來的確是不一樣了,滿身的匪氣不說,還有十足的軍閥氣息。其實軍閥氣息是甚麼樣子他也不知道,就覺得他真的像一個部隊的長官那樣,仗著自己手裡有權有武器,有點蠻橫不講理。
“大哥,你消消氣,消消氣,他們的確是太笨了,一上午都沒學會三個字。你先坐下,我讓人給你倒水去,哎呀,你看看,這一上午忘了給你喝水了。”
然後他又轉過身對鍾虎說:“虎子,你回家去拿個暖壺過來,再拿個碗,給大哥放在這兒,他啥時候想喝就啥時候喝。”
眾人聽大壯這麼一說,都覺得有點兒好笑,有的人不由得笑出了聲。心說話一個乞丐值得對他這麼照顧周全嗎?而且,大家看著劉清水的樣子也覺得挺好笑。好在大家現在都已經把他當成一個有精神問題的乞丐了。因為鍾虎剛才就和大家說過,說這個人的精神上還有毛病。所以他這樣說,大家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只有大壯心裡擔心,心說話這個人的確是和正常人不一樣了,咋突然敢這樣說話?這不是明擺著要暴露自己嗎?
“兄弟,還睡啥呀睡?我不想睡了,這樣吧,我給你們寫了幾個字,你們看看咋樣。”
說完話,他也沒管大壯同意不同意,就徑直走到了小六子和明旺他們幾個坐的土臺子跟前坐下了。伸手很粗暴的拿過了明旺前面的本子,又拿過了鉛筆,然後就刷刷點點的寫了一個天字,一個布字,還有一個花字。寫完後,把筆往土臺子上一扔,把本子拿起來遞給大壯。
“給!你給他們看看,讓他們學學,連個字也寫不了。”
大壯拿過本子一看,不由地吃了一驚!敢情這劉清水還會寫字?而且還寫的挺漂亮。怪不得人家能當蘭花城的一把手呢。原來還以為他就是憑著不要命不怕死的拼命精神混跡江湖呢,沒想到人家的確是有些真本事。
“呵!不錯呀,大哥,行,寫得好。”
然後拿起來給大家看。
“大家看看,這位大哥寫的多好,人家以前肯定是個文化人。”
劉清水馬上就說道:“我現在也是文化人呀,我只是暫時落魄了,要是沒文化咋能當蘭花城的一把手呢?”
他這就全部說漏了,而且他的軍閥和土匪氣質也全部顯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