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錫耀輕輕頷首,沒有作聲。
“那邊今天來了電話,說是有樁急事非得我親自處理不可。”蔣天生接著說道。
“蔣先生產業遍佈東西半球,來回奔波實在辛苦。”林錫耀故作感慨地嘆道。
“阿錫,我下午就得飛往風車國。眼下有件棘手的事——我們在海外的生意原本很順利,但合作方最近被摩囉炳解決了。現在對方要求當面談判。”
“本來該我親自去,實在抽不開身。你是幫會最得力的雙花紅棍,我不在期間,唯有你能代表洪興。”蔣天生凝視著林錫耀緩緩說道。
這番看似商量的說辭,實則將林錫耀置於不得不接的境地。海外生意的利潤之豐厚人盡皆知,如今主事人無法前往,這位洪興二號人物自然責無旁貸。
林錫耀沉思片刻後應承下來:“明白了,我去會會摩囉炳。”
“辛苦你了。條件可以適當讓步,但社團的顏面必須保住。”蔣天生叮囑道。
見林錫耀點頭,又問道:“還有別的事要交代嗎?”
“就這一樁。”蔣天生幹脆利落地回答。
“那我先去整理摩囉炳的資料,告辭。”林錫耀笑著起身,臨出門前忽然駐足:
“蔣先生,有句話恕我不能認同。在我看來,上位者選擇合作物件,看重的是辦事能力,可不是雪茄高爾夫這些表面功夫。”
蔣天生聞言大笑:“阿錫這般務實,我很欣慰。”
蔣天生勉強笑了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蔣先生,我先走了,再會。”
林錫耀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望著林錫耀離去的背影,蔣天生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蔣先生,靚錫答應去**了?”
林錫耀走後,陳耀湊到蔣天生身邊問道。
“他沒法拒絕。”
蔣天生語氣平淡。
“那蔣先生您真要去風車國?”
陳耀繼續追問。
“戲要演足,不然怎麼讓人信服?我三天後的航班回來。”
說完這句,蔣天生頓了頓,又看向陳耀補充道:“靚錫死後,油麻地、尖沙咀、九龍城必會動盪,不過不必擔心,我已和沈龍威、許華炎、駱駝談妥,這三塊地盤我們洪興都有份,安排我們的人接手。”
“蔣先生,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陳耀點頭應道。
“阿耀,明天我落地後第一時間給你電話,我要立刻聽到好訊息。”
蔣天生望著窗外**的方向,緩緩說道。
“放心,蔣先生,一定是好訊息。”
陳耀笑著回答。
另一邊,林錫耀離開蔣天生的別墅,坐進自己的林肯車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凱琳,是我。”
電話接通後,林錫耀開口說道。
“阿錫,甚麼事?”
聽筒裡傳來郭凱琳的聲音。
“我待會兒去**,想和許高緒見一面,你幫我聯絡他。”
林錫耀說道。
“阿錫,我可聽說你那兩個富婆女友幫你做事都有工資,那我這個富婆女友替你辦事,有沒有工資呀?”
電話那頭,郭凱琳笑著問道。
“有,當然有,雙倍工資。”
林錫耀笑著回答。
“看來我晚上也得去奧門一趟咯?”
郭凱琳語帶曖昧地說。
“凱琳,敢情你的工資是按天結算的?”
林錫耀笑著回應。
“怎麼,不行嗎?”
郭凱琳也笑起來。
“沒問題,我林錫耀發薪水向來公平公道。”
林錫耀同樣含笑答道。
“不跟你閒扯了,我先幫你聯絡許先生,你等我訊息。”
說完這句,郭凱琳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林錫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從未輕信蔣天生的任何說辭。以兩人目前的關係,加上自己在洪興內部對蔣天生的威脅,林錫耀不得不以最壞的打算來揣測對方的意圖。
他確信,蔣天生如此急切地逼他去奧門,必然已在那邊佈下天囉地網。
若在以往,林錫耀絕不會輕易涉險——既然蔣天生能借口急事前往加拿大,他自然也能找理由去奧門或楠洋。
但如今透過郭氏集團的關係與賭王賀新搭上線,讓他有了踏足奧門的底氣。
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錫耀決定藉此機會,親自去會會蔣天生設下的局。
他深信只要對方出手,就必定會露出破綻。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個破綻,反將一軍!
幾分鐘後,行動電話的鈴聲響起。
“阿錫,許先生會派車在港奧碼頭接你。”
剛接起電話,就傳來郭凱琳的聲音。
“好,多謝你,凱琳。”
林錫耀笑著回應。
“我不要道謝,只要工資。”
電話那端,郭凱琳輕笑道。
“今晚我在奧門有事,等我回來,給你補三倍。”
林錫耀承諾道。
“行,這可是你說的,三倍薪水,我記下了。”
郭凱琳說得格外認真。
“放心,我林錫耀從不虧待手下。”
林錫耀答得斬釘截鐵,只是空著的左手不自覺地往腰間碰了碰。
又和郭凱琳說笑幾句後,林錫耀掛上電話,轉向高晉:“阿晉,去天星碼頭。”
交代完高晉,他又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阿敖,是我。”
電話接通後,林錫耀開口。
“錫哥,有甚麼安排?”
聽筒裡傳來邱剛敖的聲音。
“你立刻帶四個小隊到**集合待命,等我通知。”
林錫耀語氣平緩。
四個小隊,就是四十名武裝人員。以他們的裝備和火力,**那些社團根本擋不住。
雖然賭王賀新能在**保林錫耀無憂,但做人嘛,總得給自己多留一手。
“收到!”
邱剛敖說完便掛了電話。
兩小時後,下午四點,林錫耀坐上了許高緒安排的賓士車。
二十分鐘後,他見到了許高緒。
“林先生,找我有甚麼事?”
許高緒沒有客套,開門見山。
“許先生,我想知道摩囉炳最近和我們洪興有甚麼過節?”
林錫耀直接問道。
“林先生稍等。”
許高緒說完,拿起旁邊的話筒,撥了個號碼。
“查一下摩囉炳和洪興最近有甚麼糾紛。”
電話接通後,他簡短交代。
幾分鐘後,許高緒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林錫耀:“林先生,之前你們洪興在**和一個叫肥貓的人合作。”
“兩個月前,肥貓被摩囉炳做掉了,他的地盤也被摩囉炳佔了。”
“但摩囉炳似乎不願與你們洪興合作,把你們洪興的人直接趕回了香市。之後,你們洪興的龍頭蔣先生找到水房瀨,請他做中間人,想和摩囉炳談。”
“許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洪興的龍頭蔣天生主動找摩囉炳談的?”
林錫耀聽到這裡,立刻開口問道。
“沒錯。”
許高緒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這一刻,林錫耀已經可以確定,這一切都是蔣天生的陰謀,目的就是把他騙到這裡。只是,蔣天生在這裡到底安排了甚麼?
想到這裡,林錫耀立即問道:“許先生,能否再請你幫我一個忙?”
“林先生,請說。”
許高緒回應道。
“我想……”
“轟——”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大膽的念頭猛地閃過林錫耀的腦海。他隨即對許高緒說道:“許先生,麻煩以你的名義幫我放個訊息,我要這兩天所有從香市過來的人員資訊。只要我核實屬實,一條訊息我給五萬港幣。”
“林先生,你這是?”
許高緒抬頭看了林錫耀一眼,有些不解。
“許先生,這對我非常重要。”
林錫耀鄭重地看著許高緒說道。
“好。”
雖然覺得林錫耀的要求有些奇怪,但許高緒還是看在郭氏集團的面子上,答應幫他這個忙。
很快,一條訊息傳遍了本地黒白兩道:葡驚娛樂公司總經理許高緒要徵集這兩天從香市過來的人員資訊,核實一條,獎勵五萬港幣。
訊息一出,瞬間引爆了整個地方。
如果是以林錫耀自己的名義徵集資訊,肯定沒人理會。但借用了許高緒的名號,短短兩小時內,就有幾百人來到葡驚娛樂公司,聲稱知道這兩天從香市來的人。
而林錫耀,也在這幾百條資訊中,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昨天我去香市摩星嶺接人,兩個男的,一個頭發挺長,另一個是寸頭。名字我不清楚,只聽他們互相喊楠哥和山雞。”
林錫耀聽到這個面板黝黒粗糙的中年男人說出這句話,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山雞,陳浩楠,原來蔣天生的底牌是你們!我好久沒和你們玩了,這次可要耐玩一點,別讓我失望。”
摸清蔣天生的底牌後,林錫耀反而不急了。他打算讓這兩隻小雞先飛一會兒,看看蔣天生究竟在玩甚麼把戲。
現在他要做的,是佈下天囉地網,再以陳浩楠和山雞為誘餌,借蔣天生的力量,除掉蔣天生自己的人!
【15
** ,某間小公寓裡。
“ ** ,楠哥,你怎麼想的?一個人來 ** 殺摩囉炳?瘋了嗎?”
“你知道摩囉炳是誰嗎? ** 雙雄之一,和崩牙駒齊名的人物,你以為你是蘭博!”
山雞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浩楠,大聲嚷道。
陳浩楠憋了一天,終於告訴山雞,自己來 ** 的目的就是刺殺摩囉炳,直接把山雞驚呆了。
“蔣先生和耀哥早就安排好了,摩囉炳身邊有他們的人,到時候會配合我,做掉摩囉炳。”
陳浩楠一邊給一把黒星 ** 上油,一邊緩緩說道。
“那你怎麼撤退?摩囉炳手下那麼多,你插翅難飛!”
山雞盯著陳浩楠問道。
“耀哥都安排好了,我動手之後會有車來接,直接送我上船回香市。”
陳浩楠語氣平淡。
“楠哥,你有沒有想過,蔣先生和耀哥可能根本沒打算讓你回香市。”
山雞幽幽地說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陳浩楠正在擦熗的手頓住了。其實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被對林錫耀的羨慕嫉妒衝昏了頭,根本沒去細想。
“不會的,蔣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陳浩楠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手裡依然慢慢擦著黒星。
此刻的他,並不是真的相信蔣天生,而是已無退路。想要出頭,就只能賭上性命。
見山雞似乎還想說甚麼,陳浩楠搶先說道:“山雞,如果你覺得太險,就留在這兒。我一個人去殺摩囉炳——出來混,想往上爬,哪有不拼命的。”
“楠哥,你誤會了,”山雞看著他,語氣平靜,“我不是要勸你放棄,我是說,不能全信蔣先生和陳耀,我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嗯?”陳浩楠抬起頭,眼裡帶著疑問。
“別忘了,我現在是叄聯幫的堂主,叄聯幫在 ** 也有勢力。我這就去安排車和船,等你幹掉摩囉炳,我們直接去 ** 。”山雞笑了笑。
“為甚麼要去 ** ?”陳浩楠不解。
“你想想,蔣先生讓你殺摩囉炳,最終目標其實是靚錫。靚錫一死,他在香市的手下肯定先找你 ** 。說不定,蔣先生還會把你推出去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