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斧頭俊此刻腦中唯一的念頭，他一時分不清眼前這人到底是自信，還是個瘋子。
想到這裡，斧頭俊閉上了嘴。他知道，不管林錫耀是自信還是瘋，都沒必要再跟他多說了。
另一邊，林兆勝辦公室。
林兆勝一回到辦公室，立刻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我是西九龍總區反黒組警司林兆立，找許華炎。”
電話接通後，林兆立開門見山地說道：
“林警司，我是許華炎，有甚麼事？”
聽筒裡傳來許華炎的聲音。
“許先生，要是你們和靚錫談不攏，今晚是不是非打不可？”
林兆立沉聲問道。
“是。”
許華炎答得乾脆。
“許先生，你現在已經在做正經生意了，確定要和我們警方對著幹？”
林兆立又問。
“林警司，江湖上混，面子不能丟。我不打，新記臉上無光，所以必須打。”
許華炎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接著補充：“林警司，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一個晚上。明天天亮，油麻地一定恢復太平。”
林兆立沉默許久，才開口：“要是你做不到呢？”
“做不到？”許華炎大笑，笑聲戛然而止，語氣平靜：“林警司，若真做不到，我認。”
聽完這話，林兆立思索片刻，最終說道：“好，就給你們一晚。”
說這話時，林兆立心中充滿憤怒與掙扎。這是他的讓步，他的無奈。
但他別無選擇。除非涉及社團聯合對抗外籍勢力，否則這類內部爭鬥，外籍高層通常不予干涉。而像他這樣的華裔警官若強行插手，處理得當無功無過，一旦失手，輕則降職調閒，重則革職走人。
所以，面對許華炎，他只能退讓。
“林警司，放心，不會讓你難做的。”
許華炎的聲音裡透出幾分笑意。
“啪！”
林兆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深吸兩口氣，又拿起電話，撥給了號碼幫龍頭沈龍威。
結果與許華炎如出一轍——沈龍威同樣只要一個晚上。
林兆立心裡清楚，這必定是許華炎和沈龍威提前達成了協議。
“唉！”
掛掉電話後，林兆立長嘆一聲，低聲自語：“靚錫，你自尋死路，別怨天尤人。除非港督親自出面保你，否則你這次在劫難逃。”
說完，他離開辦公室，走向反黒組的會議室。
其實林兆立也曾致電洪興坐館蔣天生，希望他能出面“勸勸”林錫耀。
但蔣天生推得一乾二淨，聲稱管不了靚錫，油麻地的事全是靚錫個人行為，與社團無關。總而言之，一切由靚錫自己承擔，與他蔣天生毫無關係。
這番話讓林兆立一時愣住，半晌不知如何回應，只覺得洪興這位坐館和其他社團的話事人風格迥異。
十分鐘後。
林兆立推開會議室門，徑直走到林錫耀身邊，壓低聲音說：“靚錫，我不瞞你，新記和號碼幫今晚必定動手。過了今晚，你踏出警局就是死路一條。”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答應跟他們和解，其他事情我來處理。”
林兆立做著最後努力，可惜……
“林sir，我說過，我命硬得很，活到八十歲不成問題。”
林錫耀看著他，笑著回答。
“你……”
林兆立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終轉身找了張椅子坐下，對斧頭俊、雙刀黃和林錫耀說：“恭喜你們如願以償，今晚油麻地開戰，看你們怎麼收場。”
“林sir，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替人收屍吧。”
雙刀黃冷冷盯著林錫耀說道。
林錫耀則直接閉上雙眼，養精蓄銳。
另一邊，砵蘭街。
“丟他老母，靚錫這衰仔是不是災星轉世？之前惹韓琛、陳眉那幾個 ** 就算了，現在連新記和號碼幫他都敢碰？”
十三妹對著面前的韓琛和恐龍連連抱怨。
她隨即又說：“韓琛、恐龍，大家都是好兄弟，現在阿錫遇到這麼大的麻煩，我們總不能不管吧？”
恐龍一臉無奈地答道：“十三姐，不是我不肯幫阿錫，可對手是號碼幫和新記，你叫我怎麼幫？難道要我提前下去給他探路，還是躺進棺材替他暖床？”
韓賓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十三妹，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把阿錫送出香市。新記和號碼幫在楠洋勢力也不小，不如直接送他去楓葉國或者美麗國。”
十三妹問道：“韓賓，你說得對，可阿錫一上岸就被條子帶進警局，到現在還沒出來，我們怎麼把他弄出來？”
恐龍立刻接話：“靚錫不是有個洋人律師嗎？讓他出面保釋靚錫！”
“哇，恐龍，年輕人腦子轉得就是快。我馬上聯絡高晉那個 ** ，真是氣人，他大哥出這麼大的事，他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虧靚錫平時對他那麼好。”
十三妹一邊罵高晉，一邊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十三妹直接說道：“喂，阿晉，我是十三姐。你趕緊讓阿錫那個洋律師把他保出來，我這邊馬上安排船送他出國，轉機去楓葉國。”
高晉被她一連串的話說得有點懵：“不是，十三姐，為甚麼要送錫哥去楓葉國？”
“你少跟我裝傻！阿錫惹上新記和號碼幫，現在不跑路，難道等著被扔進海里嗎？”十三妹一聽就火了。
高晉解釋道：“十三妹，你放心，這些都在錫哥的計劃中，不會出問題的。”
“甚麼？惹上新記和號碼幫也是阿錫那傢伙的計劃？他是不是嫌命太長，想提前去 ** 那兒報到？不行，你趕緊叫那個洋律師把阿錫保出來！”
十三妹又罵了林錫耀幾句，態度依然堅決。
“十三姐，明天你就全明白了。相信錫哥一回，他從未叫咱們失望過。”
高晉也不知該如何向十三妹解釋，說完這句便掛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話筒裡的忙音，十三妹愣住了，耳邊反覆迴響著高晉那句“信錫哥一次，他從來沒讓我們失望”。
這一刻，她竟真的信了。
“丟，我是不是傻了，這都敢信？”
十三妹自嘲地罵了句，轉頭看向韓賓和恐龍，無奈搖頭：“高晉說這都是阿錫的安排。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暗地裡她卻打定主意：若林錫耀真出了事，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僱人送幾個新記、號碼幫的下去陪他。
與十三妹這邊的凝重不同，銅鑼灣輝煌**包廂裡卻洋溢著過年般的喜慶。
陳浩楠和大佬B皆是滿面春風。
尤其是陳浩楠——這些日子他被大佬B看得緊，生怕他被蔣天生當熗使去對付林錫耀。
“B哥，這次靚錫死定了，是吧？”
陳浩楠笑著望向大佬B。
“哼，新記加號碼幫，除非港督親自保他，否則靚錫在劫難逃！”
大佬B冷笑著斷言。
“哈哈哈，靚錫風光了這麼久，也該到頭了。”
陳浩楠放聲大笑，這兩個月積壓的陰鬱頓時煙消雲散。
“阿楠，在外頭收斂點，注意形象。畢竟靚錫也是從銅鑼灣出去的。”
大佬B嘴上這麼說著，眼裡卻滿是藏不住的喜色。
“知道了，B哥。”
陳浩楠笑著應道。
夜色漸深。
當晚十一點，兩千多名新記斧頭俊的人馬從尖沙咀湧向油麻地，同時兩千多名雙刀黃的手下也從旺角殺入油麻地。
四千多人——莫說是靚錫，縱使香市五大社團的龍頭面對這般陣勢，也要頭痛萬分。
六千多人目標一致，直指靚錫的地盤。今晚，他們要徹底掃平靚錫的勢力，清除其心腹，總之，就是要將靚錫逼入絕境！
斧頭俊的頭號手下牙帶強率領近千名手下，直撲靚錫的大本營——恆來酒店。
牙帶強曾來過恆來酒店一次，那時他還是靚錫的合作伙伴，如今卻已成為敵人。
近千名手下聚集在恆來酒店前，黒壓壓的一片。
而今晚守護恆來酒店的，是天養七子。天養生站在酒店門口，冷冷地盯著眼前的人群。
“兄弟們，砍死洪興這幫 ** ！”
牙帶強一聲令下，新記的手下們就要衝向恆來酒店。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腳步聲傳入所有人耳中。
接著，牙帶強看到了讓他震驚的一幕……
當晚12點，西九龍總區反黒組會議室，林兆立正睏倦地打著哈欠，突然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兆轉過頭，看到一臉震驚的莫有倫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出去。
“莫sir，怎麼了？”林兆立走出會議室問道。
“林sir，出大事了！現在整個油麻地全是靚錫的人！”莫有倫看著林兆立，臉上寫滿了震驚。
油麻地，恆來酒店。
牙帶強正準備帶人殺進這家酒店，靚錫的大本營。
這時，一陣陣腳步聲響起。
接著，牙帶強看到無數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媽的，這得有多少人……”牙帶強一時驚呆了。
斧頭俊手下雖有近萬小弟，但真正能帶出來拼殺的不過五千人。這五千人中，真正能打的只有兩千左右，其餘不過是湊數助威的角色，真遇上硬仗根本派不上用場。更何況，這五千人也不可能全部出動。
和軍隊一樣，古惑仔開戰打的也是錢。真要拉五千人上街，光是一天的人工費就要兩百多萬港幣，還不算醫藥費、安家費、保釋金和律師費等開銷。
這樣燒錢，就算斧頭俊也撐不了幾天。
這次斧頭俊大舉殺進油麻地鬧出這麼大動靜，主要是許華炎答應出錢支援。否則按斧頭俊的作風，最多派千把人跟靚錫火拼一場，把豹東的地盤搶回來就算了事。
但牙帶強萬萬沒想到，林錫耀竟能召集這麼多人手？他粗略一看，至少有兩三千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根本沒聽說林錫耀向外借兵！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可惜天養生沒給牙帶強細想的時間，帶著天養義等人直接殺向牙帶強一夥。
隨著天養生動手，林錫耀那幾千名“憑空”出現的手下也朝牙帶強等人圍了上來。
“兄弟們，跟我殺出去！”
牙帶強當機立斷，毫不戀戰。
眼下對方人數比自己多幾倍，這仗還怎麼打？
類似場面不止發生在恆來酒店，當晚林錫耀所有的場子都在上演同樣的劇情。
不僅牙帶強被打得措手不及，所有在油麻地的新記、號碼幫成員全都懵了。
就連西九龍總區反黒組派到油麻地監視局勢的帽子也看傻了。
西九龍總區反黒組會議室門口。
“你說甚麼？油麻地全是靚錫的人？”
“他哪來這麼多人？是借了兵，還是洪興全體出動來給他撐場子？”
聽到莫有倫的彙報，林兆立也愣住了。
但他隨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今晚林錫耀的對手可是號碼幫和新記，全香市哪個社團敢借兵給他？難道不怕引火燒身？
要是號碼幫和新記聯手報復，整個香市沒有哪個社團能頂得住。
洪興方面出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不說他們是否願意傾盡全力馳援油麻地，就算洪興真的打算力挺林錫耀，警方以及號碼幫、新記那邊也早該收到風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