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碼幫沈龍威和新記許華炎都與我透過電話了。”蔣天生從容不迫地繼續用餐,神色未見絲毫慌亂。
“蔣先生,他們怎麼講?”
陳耀一聽蔣天生開口,立刻追問。
“很簡單,他們給了兩個選擇:要麼洪興跟號碼幫、新記全面開火,要麼號碼幫和新記直接派人進油麻地,跟林錫耀打。”
蔣天生語氣平靜。
陳耀馬上懂了蔣天生的意思。要是洪興出面挺靚錫,號碼幫和新記就會跟洪興全面開戰;要是洪興不插手,他們就直接去油麻地找靚錫,把堂口搶回來。
“蔣先生,你的意思是?”
雖然心裡有數,陳耀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靚錫能走多遠,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蔣天生放下筷子,看著陳耀,一字一頓地說。
同一天上午,香市警隊西九龍總區反黒組辦公室。
反黒組警司林兆立正和兩名總督察莫有倫、陳天新開會。
西九龍總區管的是九龍最繁華的地帶,這一帶社團林立,大大小小上百個。因此,西九龍反黒組被稱為“香市第一反黒組”,和西九龍重案組並稱“九龍雙組”。
西九龍總區的高階警司大多是從這兩個組的警司裡提拔上來的,能坐上這兩個位置的,在警隊裡都是人中龍鳳。
不過,此刻的林兆立可沒甚麼人中龍鳳的樣子。他鬍子拉碴,盯著兩名下屬抱怨:
“丟你老母,油麻地現在亂成一鍋粥,你們知不知道從昨晚到現在,上面那些鬼佬給我打了多少電話?”
“看看我這鬍子,看看我這黒眼圈!丟,那些鬼佬平時不聞不問,一出事就全推給我們!要不是他們是我上司,我當場就罵回去!”
陳立新跟林兆立私交不錯,聽他這麼說,笑著接話:
“林sir,你這麼厲害,就算是上司也可以照樣罵回去。”
“丟你老母,我現在就想罵你!”
林兆立狠狠瞪了陳立新一眼,長嘆一聲說道:“眼下油麻地的局勢,必須把靚錫找出來,讓他與號碼幫、新記的人坐下來談妥條件,才能恢復穩定。”
“我剛剛已經和號碼幫的沈龍威、新記的許華炎透過電話,好不容易說服他們同意談判。現在你們卻告訴我,找不到靚錫這個人?”
林兆立一臉無奈,看向莫有倫和陳天新:“兩位阿sir,幫幫忙,趕緊想辦法把靚錫找出來行不行?”
莫有倫和陳天新同樣滿臉為難:“林sir,我們兩組所有線人都派出去了,把油麻地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靚錫的蹤影。”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就算把整個九龍翻過來,也必須把人給我找到!”林兆立提高聲調說道,隨後冷冷掃了兩人一眼,“你們清楚,警隊馬上要空出一個高階警司的位置。如果這次我上不去,銀樂隊和文職部門,你們自己選一個去處。”
“不是吧林sir?我要向廉政公署舉報你濫用職權!”莫有倫當即 ** 。
“隨你便。反正我升不上去,大家就一起沉船。”林兆立聳聳肩,語氣平淡。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起。
“哪位?”林兆立接起話筒。
十幾秒後,他放下電話,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林sir,甚麼情況?”莫有倫注意到他的異樣,好奇追問。
“剛接到訊息,找到靚錫了。”林兆立說道。
“太好了!他在哪裡?我馬上帶人把他帶回來!”莫有倫立刻起身。
“現在想帶他回來恐怕有點困難。”林兆立搖了搖頭,“林錫耀現在在距離 ** 幾百公里外的郵輪上。”
林兆立一臉無奈地看向莫有倫和陳天新。
“這傢伙,手下在油麻地打打殺殺,他倒好,坐遊輪出海逍遙?”
陳天新一臉驚訝。
“林sir,船甚麼時候回香市?實在不行,我們調總部的直升機去把林錫耀接回來吧!”
莫有倫對林兆立說道。
“不用,那艘遊輪今天下午四點靠岸。到時候莫sir你去把靚錫帶回警署,陳sir你聯絡新記和號碼幫,叫他們派人過來。無論如何,必須讓靚錫跟他們停火。”
林兆立看著兩人,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是,長官!”
莫有倫與陳天新同時起身應道。
中午,尖沙咀半島酒店茶餐廳。
號碼幫的雙刀黃與新記的斧頭俊相對而坐。
雙刀黃是幫中雙花紅棍,與腿王囉慧敏並稱“號碼幫雙龍”。
他從小習武,身手出眾,來港後加入號碼幫,憑兩把菜刀一路從四九仔砍上高位,成了現任龍頭沈龍威的左膀右臂、忠字堆的二把手。
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斧頭俊,油麻地這事,新記派你出面了?”
雙刀黃望著對面的斧頭俊開口。
“我也沒想到,號碼幫連你這雙花紅棍都請出來了。”
斧頭俊笑著回應。
“老虎陳以前跟我混,他出事,我這做大哥的自然要替他出頭。”
雙刀黃語氣平淡。
真正的理由,他自然不會說。這次願意親自出馬,是因為沈龍威的兒子沈白石親自來求他——似乎跟沈白石的女友馬文鳳有關。
“難道馬文鳳以前是靚錫的女人?因愛生恨?”
這個念頭在雙刀黃腦中一閃而過,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沈白石並未向雙刀黃透露自己與馬文鳳的合作,雙刀黃只能暗自揣測,畢竟靚錫在追求富家女方面名聲在外。
雙刀黃說完,又問斧頭俊:“你們新記準備如何處理油麻地的事?”
斧頭俊冷笑道:“還能怎樣?警方那邊發了話,社團的老傢伙們嚇得要命,說先談判,談不攏再動手。”
“哼,我們號碼幫那些老傢伙也是這麼說的。”雙刀黃一臉不滿,接著說道,“現在可以確定,靚錫不在香市,他正在富貴丸號遊輪上,今天下午4點靠岸。等他下船,我們立刻帶他過來。”
“說真的,我挺佩服靚錫這小子,這麼年輕就敢同時挑戰我們新記和你們號碼幫。”斧頭俊笑著說道。
雙刀黃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看他是瘋了,一口氣得罪新記和號碼幫,我倒要看他怎麼收場。”儘管語氣輕蔑,他還是得聽從沈龍威的指示,等待靚錫下船。
這一天,從帽子到古惑仔,從警司到雙花紅棍,半個九龍都在等待林錫耀下船。
在富貴丸號靠岸前,郭凱琳特意找到林錫耀,再次向他道謝:“林先生,非常感謝你這次的幫助,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行動。”
今天的郭凱琳身穿粉色包臀裙,披著羊毛坎肩,將性感與貴氣完美結合。她一邊與林錫耀交談,一邊暗自打量這個男人。
經過這幾天的深入瞭解,郭凱琳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位同齡男子。出獄不到兩個月,他就成為洪興油麻地和九龍城雙區揸fit人,更關鍵的是,他擁有金興國際集團和恆來酒店一半的股份。
儘管包括興叔在內的許多人都說林錫耀是靠女人吃飯,但郭凱琳確信,這個男人絕非如此,甚至很可能才是恆來酒店和金興國際集團真正的掌控者。
王鳳儀與夢娜不過是他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就連那軟飯男的身份,也極可能是他為了迷惑對手而精心設計的偽裝。
倘若林錫耀得知郭凱琳的心思已被這位 ** 洞察,定會駭然失色,暗歎“此人心機深沉,絕不可留”!
“郭 ** ,客套話就免了。你不如認真考慮一下,該開出怎樣的條件來換取我的合作。”
林錫耀含笑對郭凱琳說道。
望著眼前這個自信從容的男人,郭凱琳眼波微轉,淺笑道:“我會好好斟酌的。”
“馬文鳳能給沈白石當情人,我郭凱琳難道就做不得你林錫耀的女人?”這念頭莫名掠過心頭,讓她神色微變,隨即對林錫耀說道:“林先生,我還有事務要處理,先失陪了。”
待郭凱琳離去後,林錫耀踏上富貴丸甲板,這是他登船四日來首次駐足欣賞海天風光。
“林先生?”
一道怯生生的輕喚隨風傳來。
“今村 ** ,日安。”
林錫耀聞聲回首,看見那位被他暗稱作“黒涼粉”的今村清子,含笑致意。
今日她身著緋紅連衣裙,較之前那襲白裙襯得膚色稍顯白皙——雖然在他眼中仍是塊黒涼粉。
“家父派遣的保鏢已尋到我,我必須隨他回日本。臨行前,想再次向您表達謝意。”
今村清子說著又行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可惜即便這般躬身,少女身前依舊未見起伏,反倒讓林錫耀的眼神澄澈得堪比當代柳下惠。
“今村 ** 不必多禮。”
林錫耀溫聲回應。
“能否請您…往後喚我清子?”
少女躊躇片刻,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相望。
“如你所願,清子 ** 。”
望著少女稚嫩面容上那抹忐忑,林錫耀報以溫和微笑。
“多謝林先生。”
今村清子再次向林錫耀深深鞠躬,隨後轉身離去。轉身的瞬間,她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這段插曲過後,富貴丸號緩緩駛入維多利亞港。
望著兩岸密集的建築群,林錫耀不禁感慨:在香市,真正屬於大佬的遊戲,始終是地產與股票。
十幾分鍾後,隨著汽笛鳴響,富貴丸號結束首航,停靠在天星碼頭。
邱剛敖一行人偽裝成普通遊客陸續下船,林錫耀則與郭凱琳以貴賓身份一同登岸。
林錫耀剛踏上碼頭,立刻被十餘人圍住。人群中有一位他的老相識——油尖區警署反黒組高階督察周翔宇。
莫Sir、陳Sir,他就是林錫耀。周翔宇向身旁兩位西九龍總區反黒組總督察介紹。
莫有倫隨即開口:靚錫,我是西九龍總區反黒組總督察莫有倫,這位是陳立新總督察。請隨我們回警署一趟。你應該清楚所為何事,無需我們再多做說明吧?
望著眼前這個身著灰色西裝、相貌出眾的男子,莫有倫很難將其與那個敢同時對抗新記和號碼幫的狠角色聯絡起來。
林先生,警方找您是否遇到麻煩?我可以立即請律師過來協助。郭凱琳說著轉向秘書:阿怡,馬上聯絡陳彼得律師,請他即刻趕來。
見郭凱琳如此維護林錫耀,周翔宇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煩躁,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又一個,怎麼又多了個紅顏知己!
尤其眼前這位女士的氣質容貌與芽子不相上下——芽子美在野性颯爽,而她則貴氣雍容,各有千秋卻同樣明豔動人。
周翔宇幾乎要抑制不住心中的妒火:憑甚麼?靚錫這 ** 不過就是比他英俊了那麼一點點?為甚麼女人都這麼膚淺!完全看不到我的好!
若是周翔宇得知芽子在富貴丸號上給了林錫耀怎樣的回報,他大概會當場拔出腰間的點三八,直接讓林錫耀**。
郭凱琳話音才落,林錫耀便笑著對她說道:“郭**,這次就不勞煩你了。身為香市市民,配合警方工作是我分內的事,我跟阿sir們走一趟。”
“真的沒問題?”
郭凱琳湊近林錫耀,低聲問道。
“沒問題,這幾天多留意道上的訊息,會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