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笑罵一句，走上前用力抱了對方一下：“七年沒見了，阿龍！”
這個在九龍冰室打工的男人，正是從前號碼幫的紅棍——九紋龍。
阿武聽說他回來的訊息，第一時間就找了過來。兩人當年熟得很，只是九紋龍七年前去暹囉為社團辦事失手被捕，從此再沒見面。
“是，一晃七年沒見了。”
聽到阿武的話，九龍城也輕聲感嘆。
“你真在這兒當服務生？當初你是替社團辦事才出的事，社團該對你負責的，你沒去找龍頭嗎？”
阿武連珠炮似地問個不停。
“看見我這條腿沒？瘸了。我現在是廢人一個，誰還會在乎一個廢人？再說我也看開了，退出江湖，安安穩穩過日子，挺好的。”
九紋龍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苦笑著搖頭。
“阿龍，你想退出江湖，哪有那麼容易？我來之前就聽說了，你那個馬交紅一直想讓你重出江湖。”
阿武緩緩說道。
“馬交紅……她早晚會明白，九紋龍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文諾言。”
九紋龍語氣平靜。
沒等阿武再開口，他又接著說：“這麼多年沒見，不提這些掃興的事了。我請你吃冰，想吃甚麼口味？”
“阿龍，你是我兄弟，你想退出，我一定幫你。”
“你想退出江湖，最大的阻礙就是馬交紅和你的手下火山。只要解決他們倆，就沒人能攔你了。這兩個人，我來替你擺平。”
阿武望著九紋龍滄桑的面容，鄭重說道。
“謝了，阿武。”
九紋龍語氣動容。
自從他回香市行蹤暴露後，來找他的人不少，卻個個都想拉他重出江湖，借他“九紋龍”的名號謀利。
阿武是第一個開口說要幫他退出的人。這句謝謝，九紋龍說得真心實意。
“阿龍，說甚麼謝，我們是兄弟嘛。”
阿武對九紋龍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裡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尷尬。
九紋龍不知道的是，阿武主要是為了完成林錫耀交代的任務——無論是馬交紅、她現在的相好皇子，還是九紋龍曾經的手下火山，如今都是號碼幫老虎陳的人。林錫耀要阿武做的，就是讓號碼幫內部鬥起來。
幫九紋龍退出江湖，不過是順手的事。
同一時間，旺角某茶樓內。
“你是靚錫的人？來找我做甚麼？”
和聯勝旺角話事人花弗看著面前神情冷淡的阿東，語氣平靜地問道。
“錫哥想和你通個電話。”
阿東說著，取出一部衛星電話，撥通號碼後遞給了花弗。
林錫耀此時正在富貴丸號上，身處茫茫大海，只能透過衛星電話聯絡。
“哪位？”
花弗剛接過電話，聽筒裡就傳來林錫耀的聲音。
此時的林錫耀剛忙完幾個小時，神采奕奕，正躺在露臺的椅子上望著星空。
芽子不愧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女警，經歷數小時奔波後仍有精力去處理麥當奴的事。
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提麥當奴那幾十個手下去向，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只是那一夜，公海的鯊魚飽餐一頓，個個吃得肚皮滾圓。
“靚錫？我是花弗，你找我甚麼事？”
一聽到林錫耀的聲音，花弗立即開口問道。
“花弗哥，我就直說了——我想跟你合作。我知道你一直想打進油麻地，但連浩龍處處壓著你，讓你施展不開。”
“現在連浩龍已經沒了，我來幫你打進油麻地。”
林錫耀笑著回答。
“靚錫，你有這麼好心？”
花弗冷冷一笑。
“花弗哥，我和陳敏、老虎陳、豹東有仇。我這個人，不喜歡跟有仇的人待在一塊——你懂我意思吧？”
林錫耀語氣輕鬆。
“靚錫，外面都說你瘋，我本來不信，現在才知道你是真瘋！”
花弗立刻聽出林錫耀的意圖——這傢伙竟想同時對號碼幫、新記、恆記三家社團動手，不是瘋了是甚麼？
“花弗哥，混江湖講的就是一個敢字。機會已經擺在你面前，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
林錫耀撂下這句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油麻地這塊肥肉，我不信你不心動。”
他輕笑著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衛星電話。雖然此刻身在數百海里外的公海，但油麻地的風雲變幻，終究要看他林錫耀的臉色。
【11
“痴線！講嘢顛三倒四！”
旺角茶樓裡，花弗聽著聽筒裡的忙音罵了句粗話，將衛星電話重重拍在桌上。
始終沉默的阿東面無表情地收好電話，轉身就要離開。
“喂，你們大圈仔都這麼拽？”
花弗突然出聲。
阿東腳步不停，繼續往門口走去。
“撲街！我大佬同你講話！”
見對方如此無視自己老大，花弗手下頓時火冒三丈。只見他助跑兩步凌空飛踢，卻被阿東頭也不回地側身避開，反手一記耳光抽得清脆響亮。
就在眾人愣神之際，阿東順勢抬腿劈中對方頸側，當場將人踢暈在地。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轉瞬之間。
“斬死這個冚家鏟！”
其他馬仔見狀就要一擁而上。
“收聲！還嫌不夠丟人？”花弗猛地拍案而起，“在自家地盤單挑都輸，還想以多欺少？”
他盯著阿東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臉色陰沉。方才那通電話本就讓他憋著火，本想拿對方馬仔撒氣，沒成想反倒讓自己折了面子。
沒想到林錫耀派來的手下這麼厲害，要是再讓自己的人以多欺少，就算贏了，花弗也覺得臉上無光，所以他立刻叫停了手下。
“大圈仔！林錫耀手下好像有不少大圈仔！”
望著阿東走出茶樓的背影，花弗心裡默默想著。
林錫耀說甚麼幫他打進油麻地，花弗一個字都不信，無非是想拖他下水罷了。
不過，林錫耀要和號碼幫、新記、恆記開戰，花弗倒是樂見其成。
林錫耀輸了，他吞林錫耀的地盤；號碼幫、新記、恆記輸了，他也能吃掉這三家的地盤。無論如何，他花弗都是贏家。
“哼，靚錫，你自己玩火，別怪別人。”
花弗冷冷說道。
當天深夜，阿霆剛從酒吧出來，一輛車就停在他面前。
車窗搖下，恆記的紅棍、也是陳敏的保鏢鬼腳威對阿霆說：“阿霆，上車，阿公要見你。”
“威哥，阿公找我甚麼事？”
阿霆二話不說上了車，笑著問鬼腳威。
“到了就知道，反正是好事。”
鬼腳威微微一笑，淡淡回應。
十幾分鍾後，恆記總堂。
阿霆跟著鬼腳威走進總堂，陳敏正站在關二爺神像前虔誠上香。
阿霆站在鬼腳威旁邊，看著陳敏上香，不敢出聲。
幾分鐘後，陳敏終於上完香，轉身對阿霆笑道：“阿霆，久等了。”
“沒有，阿公。”
阿霆連忙回答。
“阿威，你去外面守著，我和阿霆單獨聊。”
陳敏先讓鬼腳威離開，然後坐到太師椅上，對阿霆說：“阿霆，坐。”
等阿霆坐下，陳敏又問：“阿霆，你知道我當恆記龍頭多少年了嗎？”
“阿公，我不知道。”
阿霆老老實實回答。
“十年了，全靠社團兄弟扶持，我才能坐穩恆記龍頭這個位置。”
陳敏神色感慨，目光轉向阿霆，語重心長地說：“阿霆，恆記的未來終究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你讀過大學，頭腦靈活，我很看好你。”
“多謝阿公！”
阿霆一聽，臉上掩不住喜色。他聽懂了陳敏的弦外之音——這是要提拔自己。
“阿霆，我當龍頭的這十年，社團發展得不錯。可樹大難免有枯枝，總有些人，心裡根本沒把社團當回事。”
陳敏話鋒一轉，不動聲色地把阿霆帶進自己的節奏。
“阿公，您指的是……？”
不出所料，阿霆果然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
陳敏沒直接回答，只是遞過幾張照片，問道：“認得照片裡這男人是誰嗎？”
“不認識。”阿霆搖頭。
“洪興在油麻地、九龍城的揸fit人靚錫的頭馬，高晉。”
“就在幾小時前，高晉去極藍**見了火爆明。雖然不清楚他們談了甚麼，但火爆明早就放話要競選恆記龍頭。”
陳敏盯著阿霆，一字一頓地說著。
“阿公，您的意思是……”阿霆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阿霆，江湖上人人都說為社團盡心，可誰真誰假？有沒有吃裡扒外，誰又知道？”
“恆記龍頭這個位置，我坐了十年，早就累了。但不管誰要選，都得堂堂正正地選。恆記的事，只能恆記自己管——火爆明，越界了。”
陳敏語氣漸沉，忽然提高聲調：
“阿霆，今晚找你來，我只問一句：你敢不敢籤生死籤，做掉火爆明，為社團清理門戶？”
“只要你成功，我親自捧你扎職紅棍！”
這番話落下，阿霆整個人都愣住了，滿腦子只剩下四個字：
扎職紅棍！
混江湖的，誰不想上位？
阿霆強壓住內心的衝動，用僅存的冷靜問道：“阿公，要動火爆明，需不需要先跟我大哥耀文說一聲？”
“阿霆，耀文和火爆明是結拜兄弟，喝過血酒、斬過雞頭的交情。不然，我何必繞過你大哥，直接來找你？”
陳敏注視著阿霆，語氣平緩。
他接著又說：“如果你不籤生死狀，那我只能找別的兄弟來抽籤。”
“不，阿公，我籤！”
一聽陳敏要找別人，阿霆立刻應下。
他並沒察覺陳敏眼中一閃而過的譏誚。
同一時間，油麻地的虎威 ** 裡，老虎陳正和手下火山在包間飲酒。
“火山，九紋龍好歹是你以前的大哥，現在縮在一家冰室端盤子，你這做小弟的，也該拉他一把吧？哈哈哈！”
老虎陳對著火山大笑。
“老虎哥，我是想給他安排別的路子，可他不願意，難道綁他去幹活？”
火山也笑著回應。
聊到九紋龍時，旁邊一個號碼幫小弟插嘴：“老虎哥、火山哥，我兄弟今天看見阿武去了九龍冰室，和九紋龍聊了很久，兩人有說有笑的。”
“阿武？就是過檔到洪興、跟靚錫的那個阿武？媽的，這 ** 找九紋龍搞甚麼名堂？”
老虎陳立刻警覺。
“他是不是想替靚錫拉九紋龍入夥？”火山追問。
“切，一個瘸子，靚錫會看得上？”老虎陳一臉不屑。
“老虎哥，九紋龍現在是瘸了沒錯，可當年他在油麻地、九龍城的名號還在。有他加入，靚錫等於如虎添翼。”
火山看著老虎陳，語氣認真。
“媽的，九紋龍還沒正式退會，仍算我們號碼幫的人，靚錫那 ** 想招就招？火山，你去提醒九紋龍，安安分分端他的盤子，別出來搞事——小心橫屍街頭！”
老虎陳發出一聲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