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錫耀笑著說完,走到桌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照片遞給邱剛敖,問道:
“阿敖,這個人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王焜!”
邱剛敖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裡的人。
當年他們幾個替警務處副處長司徒傑辦黒活,目標有兩個,一個是失手處理掉的可樂,另一個就是這王焜。
“這傢伙現在混得風生水起,替洪泰的太子和其他幾個白麵撈家散貨,想辦法把他帶來見我。”
林錫耀笑著對邱剛敖四人說道。
“好。”
邱剛敖點點頭,把照片收進口袋,隨後和朱旭明等人起身離開。
“殺了雞不吃肉,那就太浪費了。”
望著邱剛敖他們離去的背影,林錫耀低聲自語。
另一邊。
九龍城的一家汽車修理鋪。
“祥哥,你是不是腦子進水,居然想去收靚錫的皮?你知不知道靚錫前幾天才幹掉韓琛,當了揸fit人,現在風頭正勁。你去找他麻煩,不如直接去墳場給自己買塊地。”
韋吉祥的小弟阿雄看著蹲在門口抽菸的韋吉祥,開口說道。
“我現在也後悔,但後悔有甚麼用?現在整個道上都在傳我要收靚錫的皮,我要是不去,眉叔和太子肯定先弄死我。”
韋吉祥叼著煙,一臉愁容。
“要我說,你乾脆帶著Ruby姐和大洪回北邊老家算了。你真去找靚錫,必死無疑。”
阿雄也蹲到韋吉祥旁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邊抽邊說。
“想回去哪有那麼容易?我在警隊有案底,辦不了回鄉證, ** 回去沒身份,又沒存款,拿甚麼養Ruby和大洪。”
韋吉祥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祥哥,不是我要說太子,他這個老大當得也太不地道。你這些年為他賣了多少次命,替他擺平了多少麻煩,結果呢?每次就拿三五千打發你,你居然也不去爭。”
一旁的小弟瘦子也插話道:“就是,這也太虧了。”
韋吉祥卻嘆了口氣,低聲說:“別這麼說太子哥。要不是他,我跟大洪可能早就餓死了。”
阿雄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祥哥,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你知道洪泰的人背後怎麼議論你嗎?”
“他們說你不過是太子養的一條哈巴狗。”
“阿雄,你胡說甚麼!誰說的?我現在就去收拾他!”韋吉祥一把扯住阿雄的衣領,怒喝道。
“這話就是太子親口說的。”阿雄平靜地回答。
韋吉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一鬆,放開了阿雄。
“祥哥,我修車鋪攢了幾萬塊,你今晚就帶Ruby姐和大洪坐船走吧,去北邊、去大陸,去哪都好,別再留在香市了,會沒命的!”阿雄語氣鄭重。
“我這兒也有一萬多,祥哥你拿著,快走。”瘦子也緊跟著說。
韋吉祥看著眼前這兩個真心為自己著想的小弟,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一時說不出話。
“祥哥,別再猶豫了,趕緊走!”阿雄再次催促。
“我……再想想吧。”韋吉祥低聲說完,轉身離開了修車鋪。
望著他頹喪的背影,瘦子忍不住憤憤說道:“要我說,五年前祥哥就不該救太子那個 ** !結果老婆沒了,自己還被坑成這樣。”
阿雄黯然接話:“真正的祥哥,五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一具空殼罷了。”
阿雄神情落寞地說道。
當晚。
九龍城燈火輝煌。
“阿祥,外面傳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Ruby把韋吉祥拉到樓道角落,低聲問道。
“甚麼事,真真假假的。”
韋吉祥故作糊塗。
“你還裝!現在整個九龍城誰不知道,你韋吉祥要去動洪興寶靈街的話事人靚錫!”
“阿祥,你別犯糊塗行不行?我聽說過靚錫這個人,他前陣子才解決了韓琛。你去動他,根本是自尋死路!”
Ruby一把抱住韋吉祥,把臉埋在他胸前說道。
“Ruby!”
這時,太子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哇,Ruby,原來你在這兒。怎麼,跟阿祥偷偷約會?跟你說,阿祥現在可威風了,要去動洪興的話事人,將來在油麻地插旗嘖嘖,了不得。”
太子看著緊抱在一起的Ruby和韋吉祥,眼裡閃過一道火光,臉上卻堆著笑說道。
“太子哥,別讓阿祥去動靚錫,行不行?洪泰這麼多人,你幫阿祥求個情,讓眉叔換別人去吧。”
Ruby轉身看向頭上纏滿繃帶的太子,懇求道。
“Ruby,道上的規矩,接了任務除非人死了,否則不能換。”
太子笑著說完,一把拽住Ruby的手臂,把她拖出樓道,邊走邊說:“別說了,喝酒去。”
韋吉祥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回到包廂,太子直接端起滿滿一杯洋酒遞給Ruby,笑著說:“Ruby,喝酒。”
“太子哥,能不能讓阿祥……”
Ruby還想再爭取一次。
“夠了!”
太子直接打斷Ruby的話,隨後往沙發一靠,笑道:“Ruby,想讓我找眉叔說情是吧?”
“你今天讓我滿意了,我就讓你滿意。”
太子盯著Ruby曲線分明的身子,不懷好意地笑道。
“太子哥,Ruby醉了。”
韋吉祥一見,馬上來到Ruby身旁,牽起她的胳膊想帶她離開。
“韋吉祥,我早看出你倆不簡單。放心,今天不為難你們,你還要替洪泰去對付靚錫呢。反正我和Ruby來日方長,你們滾吧!”
太子冷著臉對韋吉祥說。
太子話音一落,韋吉祥就拉著Ruby離開了輝煌**。
“阿祥,剛才為甚麼不讓我求太子?說不定他會改變主意。你去招惹靚錫,真的會送命的。”
“要是你出了事,我和大洪該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Ruby越說越激動,撲進韋吉祥懷中低聲抽泣。
韋吉祥只是默默摟著她,一路無言地往家走。
“韋吉祥!”
就在韋吉祥扶著Ruby走到樓道口,正要上樓時,一個男人叫住了他。
“你是?”
看著眼前這個面相憨厚、腦袋略大的男人,韋吉祥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對方。
“先送你女人回家吧。我要談的事,不方便讓她聽見。”
大頭指著韋吉祥懷裡的Ruby說道。
“你到底是誰?”
韋吉祥沒有照做,繼續追問對方身份。
‘砰!’
這時,一聲關車門的響動傳來。韋吉祥扭頭望去,只見四名西裝革履、身材精壯的男人正朝他走來。
“韋吉祥。”
大頭又喊了一聲,朝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先送Ruby上樓。
這一次,韋吉祥沒再多問,直接帶著Ruby上了樓。
可當韋吉祥準備下樓時,卻被Ruby一把拉住。
“別去!”
Ruby望著韋吉祥連連搖頭。
“傻女,人家都堵到門口了,我不下去,他們也會上來。剛才給面子讓我先送你回家,我們得識相。”
韋吉祥輕輕撥開Ruby緊抓自己的手,邁步走出家門。行至門口,他回頭望向Ruby,低聲道:“Ruby,若明天我還沒回來,你就帶大洪回北方。枕頭裡還藏著三萬塊錢,本來是想給你打一副金鐲子的……唉!”
話未說盡,他長嘆一聲,轉身下樓,身影沒入昏暗的樓道中。
Ruby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眼中盈滿淚水。
一分鐘後。
韋吉祥直視大頭,問道:“你們找我有甚麼事,直說吧。”
大頭語氣平淡:“有人要見你,跟我們走。”
韋吉祥沒有反抗,在四名男子的包圍下坐進一輛轎車。
車啟動後,他才開口:“現在能告訴我是哪位大佬要見我了吧?”
大頭一字一頓答道:“是我們錫哥——大家都叫他靚錫。”
韋吉祥如遭雷擊,當場愣住。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還沒找上想對付的人,對方竟已先找上門來。
許久,韋吉祥回過神,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卻不再言語,只靜靜靠在座椅上,任由大頭為他戴上黒色眼罩。
一個多小時後,轎車停在了銅鑼灣的一間舊屋外。
林錫耀並未選擇在油麻地見韋吉祥,而是特意安排在這處銅鑼灣的密點,以避開洪泰眼線的注意。此時他與洪泰正值衝突,自己的地盤上遍佈對方耳目。
咚、咚咚咚、咚咚——
大頭有節奏地敲響舊屋大門,隨後推著被矇住雙眼的韋吉祥走了進去。
韋吉祥感覺自己被人帶著轉了好幾個彎,又爬了好幾層樓梯,終於停下腳步。
“韋吉祥,可以把眼罩拿下來了。”
大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韋吉祥扯下眼罩,眼前是一個比電影明星還英俊的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氣質像富家少爺。
“錫哥,人帶來了。”
聽到大頭的話,韋吉祥立刻明白,眼前這人就是靚錫。
“辛苦。”
林錫耀對大頭說了一句,大頭會意,退出房間並關好門。
大頭離開後,林錫耀仔細打量了韋吉祥一番。
雖然才三十出頭,但這位洪泰紅棍的臉上和眼神裡已滿是滄桑與疲憊。
“韋吉祥,五年前救太子,你後悔嗎?”
韋吉祥一路上想過很多林錫耀可能說的話,卻沒想到他第一句竟是問這個。
“後悔怎樣,不後悔又怎樣?都過去了。”
韋吉祥苦笑搖頭。
“如果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救,還是不救?”
林錫耀盯著他,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錫哥,有話就直說吧。”
韋吉祥笑容苦澀。
“你和太子合夥開的那家錄影帶廠,其實是他在製毒。太子找你合夥,就是打算萬一出事,讓你背鍋。”
林錫耀緩緩說道。
“不可能,太子哥他……”
韋吉祥本想反駁,話說一半卻頓住了——太子確實是那樣的人。
“韋吉祥,外面都說你要動我。這話我只當笑話聽,不光是我,懂行的人都當是笑話。”
“不過你們洪泰的龍頭眉叔偏偏派你過來,說明他肯定另有安排。說真的,除了動熗,我想不出別的招了。你能不能透個口風,我猜得對不對?”
林錫耀的話雖是問句,語氣裡卻聽不出半點疑問。
這一刻,韋吉祥望著眼前微笑的林錫耀,渾身直冒冷汗。被他這樣盯著,彷彿整個人都被看穿。他只有一個念頭:這男人太可怕了!
韋吉祥忽然想起阿雄說過的那句話:“祥哥,你去收靚錫的皮,還不如直接去墳山給自己買塊地來得快。”
銅鑼灣的一間屋內。
洪泰紅棍韋吉祥此刻額頭、後背全是冷汗。
哪怕五年前面對喪波和他手下五把刀時,都沒現在這麼緊張。
全因站在他眼前的這個男人。
“咚、咚、咚、咚、咚……”
韋吉祥甚至能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他嚥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望向靚錫開口:“錫哥,既然你都知道了,要怎麼處置我,你直說吧!”
“我只求一點,禍不及家人,別動我兒子大洪和Ruby。”